蒋炎武的半实体被她压得凹陷,像被重物压住的湿泥。
“你开心是吧?蒋炎文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我想念他不可以吗?需要你来一出以命换命!”
严箐箐眼泪终于落下,大颗大颗落在他魂翳上,竟没穿透,像落在荷叶上的露珠,一颤一蹦,滚落下去,这具半实体已能承接住阳间的温度了。
严箐箐一口咬他肩膀,牙齿嵌入,蒋炎武只觉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从咬合处扩散,像咬了块韧性的胶质,既不是肉也不是雾,压迫感顺着肩胛蔓延到整个胸腔,让他酸涩。
眼泪和鼻涕混一起,蹭在他脖颈上,严箐箐忽然改了节奏,从撕咬变成了激烈的亲吻,有报复,有惩罚,她扯他衣领,手指抠进他锁骨。
“箐箐……”蒋炎武试图推开她,声音艰涩,“你身体还没好……”
严箐箐根本不听,她动作越来越失控,像台过载的发动机,转速表已飙到了红线,随时都可能baozha,她在他身上起伏,眼泪还在流,滴落在贴合的地方,咸涩的液体渗进魂翳的缝隙,像盐水浇在伤口上。
她低下头,额头顶他额头,气喘吁吁,“咱俩是合法的,夫妻了,你自己选的planb。
阴司认证,想赖你也赖不掉。
”
“你……”蒋炎武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运作,他这才想起地府里那卷暗红色的帛书,他以为那只是某种力量的传输,只是把她的一部分精气渡给他续命,他不知道那一按,是把两个名字刻进了阴阳两界的同一块命簿里。
严箐箐事后求索自己愤怒的原因,大抵是失去蒋炎文的哀伤,让她走完了五重站点,否认,愤怒,协商,抑郁,最终抵达接受的门前,却再也没跨过去。
它悬在那,结成了一枚符号,一面她亲手竖给自己看的旌旗。
她被囚在忠诚的幻象中,拒绝完成最后的告别,因为告别意味着亲手注销,意味着背叛。
可蒋炎武的献祭,像一把不属于任何体系的铡刀,斩断了那面旗,严箐箐被逼着看清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实,她并不想要蒋炎文回来,非但不想,甚至隐隐希望他彻底退场,这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卑劣。
她对蒋炎武,谈不上你侬我侬的情爱,那不是她的语言,她承接过太多生死大痛,把情感视作一种可以被关闭的官能。
漠视,是她生存的本体论条件,是求生法则,她没有余力再去热烈地不计后果地爱谁了。
可偏偏有一个人,把自己完整的,炽热的真心,不由分说捧到她面前,不问她要还是不要,不管她能否接住,就那么摊开手掌,亮在那里,照进一个已习惯了黑暗的眼窝。
她没法不看见。
看见,就再也忘不掉。
蒋炎武终于找回了声音,“……对不起。
”
严箐箐的眼眶倏地泛红,为什么要道歉,所有人,所有人都欠他一句对不起,唯独眼前这个人不该开口。
“天天就知道道歉,道歉!”她咬牙切齿,泪悬在睫梢,悬而未决,她死死盯着他。
蒋炎武在那目光里无处遁形,想说什么,又咽回,再蓄起一句,再咽回,他的语言系统彻底报废,每一个词都被严箐箐的眼神枪|毙在半路。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放她肩上,怕她觉得他在施舍安抚,放自己腿上,又显得刻意疏离,最后就那么僵着,进退失据。
严箐箐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所有怒气乍然被抽空,她松开掐他脖颈的手,慢慢伏下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额头抵着锁骨凹处,泪又涌出来,蒋炎武的手终于找到了归宿,轻轻覆上她后背,“我是真的……想跟你说对不起。
”
严箐箐哭到最后,已没了力气,从蒋炎武身上滑下,侧躺在地板上,蒋炎武也侧过身,伸手触她的肩胛,那里有道爬坡时碎石划出的新伤,他指腹沿着那道疤痕缓缓下移,滑到腰侧,被她一巴掌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