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不再是一个建筑,它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消化食物的胃。
而程利民,就是食物。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肺像是要炸开,恐惧彻底支配了他,除了逃跑的本能,什么也不剩。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里,只是盲目地,绝望地在这座活过来的迷宫里乱撞。
直到……他衝进了一条死胡同。
面前是一堵正在缓慢起伏,渗出暗红色液体的墙壁,堵死了所有去路。
身后,蠕动的走廊中,无数茶花枝条和根须如同潮水般涌来,封堵了退路。
程利民背靠著那堵“活”墙,滑坐在地,看著越来越近的花朵,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为什么会这样?
王良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被同化成这里的员工了……
他不理解,更不相信是王良生自己选择了成为员工。
其实,他们找到的那张照片就有所暗示,人类,是可以主动成为旅馆的员工的。
说到底,程利民还是要比赵平武聪明。
赵平武选择了不顾一切地相信王良生,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如人家,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答应到底。
而程利民,他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往往只相信自己。
他放弃了挣扎,等待最终时刻的来临。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並未立刻到来。
在茶花如潮水即將淹没他的前一刻,一阵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电流杂音,突然响彻了整个旅馆空间!
杂音尖锐,瞬间压过了所有窸窣声和诡异的低吟。
紧接著,一个声音,通过某种老旧扩音设备被放大,带著沙沙的噪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歌声。
不是后山那种诡异飘渺的日式小调。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清越,带著山野气息的调子。
这是……山歌?
歌声响起的剎那,汹涌而来的茶花潮水猛然一滯!
那些洁白的花朵剧烈颤抖起来,花瓣收拢又张开,花心处的人脸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缠绕蠕动的枝条和根须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一截。
就连程利民背后那堵蠕动的墙壁,也暂时停止了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