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住眼泪,编辑了一条短信:
【不用了。
我已经快到了】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张照片发过来,这年头的摄像头欠佳,拍的照很模糊,不过还是能看到满满一桌的德式晚餐。
弗里德里希冒着雨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十几分钟,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他戴着的帽子都濡湿了,有点滴水。
还好他不戴眼镜,雨水没有影响他视物,身侧是熟悉的街道,快到了,还有几条街就到老街了,他们家就住在老街。
湿漉漉的感觉让他更加烦闷了。
他又冷,又不愿意打车,如果继续走,还要二十多分钟到家,但要是拦下一辆出租车,可能只要五六分钟,但他不太想坐车,他现在心情烂透了,他害怕自己会不小心对司机发火,而且身上大衣帽子都湿了,上车会把座椅弄湿的。
雨更大了。
又路过一个路灯,他抬起头来,往头顶的路灯看去,雨水从路灯下经过,显得丝丝分明,他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秒,灯上的一滴水终于坚持不住地往下落了,直接滴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立刻低下了头,摸那只被水珠偷袭的眼睛,眨了眨眼睛,那滴水就流出来了,就像眼泪一样。
他赶紧加快了脚步,尽管根本没有人驻足围观他这副糟糕的样子。
“……”他走得很快,以至于有点气喘吁吁。
大衣的衣角已经开始滴水了,它吸满了水,再加上靴子里进的水,他不得不带着雨水额外的重量一起走。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站在家门口,身上湿漉漉的感觉提醒着他进去换衣服,脚却不由自主地止步了。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和父母解释。
如果说,他突然想淋雨了,所以直接冒着雨,走了好几公里回家,那他们会生气吗?
“……”
他茫然地站在外面,看着窗子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不喜欢这种灯光,他说,那太昏暗了,所以他的房间里就换成了那种冷白色的灯,比较亮,但是吃饭的客厅一直都是这种黄色的灯。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很快就被身体上的寒意打断了。
他不敢回家,就在门口徘徊,时不时看一眼对门邻居的家门,生怕他们忽然出来看见他在这里游荡。
他还是有点忍不住想哭,拧了一下衣角,因为湿了,卡其色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深棕色的了。
他有种闯祸的感觉,但又不知道如何弥补,他还是小孩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感觉,没想到长大后还会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他以为他已经长大了,可以像大人一样解决问题了,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他还是那么幼稚。
手机响了一声。
他不敢看,一定是妈妈的短信,问他到哪了。
没多久,手机又响了一声。
屋子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爸爸妈妈好像在说什么,但是他听不清。
忽然,屋里传来了椅子脚与木地板摩擦的粗粝声音,好像有人拉开了椅子,也可能是将椅子推回了桌子底下,接着,就是一阵金属钥匙与桌子碰撞的声音,有人拿起了车钥匙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