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地记得,那时的黎哥哥,就是用这样温柔的、带着几分释然与决绝的语气,在同她说话。
顾砚舟还在继续开口:
“我要学会,去理解别人,而不是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任性地,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如果,我连顾黎这个身份都不敢去承认,那我又何谈,去承担起你们这数万年等待的重量。”
凌清辞低着头,那双清亮的青瞳,却在不知不觉间,被顾砚舟那随着行走而自然摆动的右手,给吸引了过去。
她的目光,就这么跟着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来回地、痴痴地动弹着。
而顾砚舟,则在前面,继续说着他的心里话。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对我而言,你们又是独立之外的、另一个我。我只有,真正地走近你们,去看见你们,去理解你们,去体会你们,才能在你们的身上,补全我自己,那个残缺不全的我自己。”
“情感这种东西,我不相信什么‘两半说’。我不相信什么相爱的人,原本是一个完整的灵魂,然后被劈成两半,在世间互相寻找。我更相信的是,是在我们彼此相处的时光里,你我被对方的某种特质所吸引或者某些事情,然后,在互相的磨合与理解之中,各自补全了对方,也完整了自己。就像是两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在交汇的那一刻,不再是互相独立的河,因为彼此的融入,而让双方都变得,更加的完整,更加的壮阔。”
顾砚舟,在说他的。
而凌清辞,在看她的。
凌清辞那藏在左手袖子里面、一直紧紧攥着的食指,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了颤。
顾砚舟发觉,不知不觉间,他们两人已经步入了幽陵城外那片茂密的森林里。
午后那温暖和煦的阳光,穿过头顶那层层叠叠的、繁茂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了一片片斑驳陆离的、跳跃的光斑。
那晃动不止的光影,也同样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不停地晃动着,如同他们此刻那再也无法平静的心境。
顾砚舟是特意挑的这个方向,一个与那片充满了悲伤与绝望的贫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
微风拂过,整片森林的树叶,都齐刷刷地发出了“哗哗哗~~!”的、如同海浪般悦耳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森林的、混合了清新树叶与微润泥土的独特气息。
因为这里是修士所居住的都城,所以周围的这片森林,被清理得极为干净,无一邪物,只有一声声短促而清亮的鸟鸣,时不时地在林间响起,为这份宁静,增添了几分生机。
凌清辞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那股冲动。
她那只藏在袖中的左手,止不住地、缓缓地伸了出去,想要去触碰……去抓住顾砚舟那只随着行走、一直在她眼前不停摆动的右手手指。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要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那份源自骨子里的矜持与深深的负罪感,却又让她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就在此时,顾砚舟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带着几分迟疑与渴望的微弱气息。
他的右手,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温柔到极致的姿态,猛地向后一探,一握,便将凌清辞那只停在半空之中、冰凉而颤抖的小手,紧紧地、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他转过身,那双琉璃白芒的眼眸,在斑驳的林间光影之下,显得格外的柔和,格外的明亮。
他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泪眼婆娑的女孩,用一种充满了坚定与承诺的语气,开口说道:
“放心,这一次,我会抓住你们所有。无论你们是叫我黎哥哥,还是舟哥哥;无论我是顾黎,还是顾砚舟,都无所谓。是我,是你,是你们,然后……是我们。”
凌清辞对上顾砚舟那双盛满了温柔与包容的眼瞳,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地断了。
她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几个不成调的、破碎的音节:“我……我……呜呜呜……”
下一刻,她便再也控制不住,猛地钻入了顾砚舟的怀里,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了他那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之上,放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黎哥哥……对不起……是清辞……是清辞差点……杀死了……杀死了你……还……还对你那般压迫……那般的……无情……”
顾砚舟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那只大手,在凌清辞那纤细柔软的玉背上,轻柔地、安抚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