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掏出了一枚早已被灵力精心保存、却依旧带着几分枯萎之意的花朵。
那是每一次与那个卑微而善良自信的女孩偶然见面时,裴妍都会塞给他的花,感谢那一次的救赎。
他将那朵花,轻轻地、郑重地,插在了那块简陋的木牌旁边,然后,才用一种带着几分叹息的语气,轻声开口:“清辞,我们……去见一个人……”
“好……”
凌清辞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她无比珍惜着此刻的感觉,被顾砚舟牵着手,走在这片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的感觉。
黎哥哥……黎哥哥在牵着自己的手走路……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蜜糖,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心房。
她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用一种带着几分试探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开口:“黎哥哥……”
顾砚舟闻声,脚步未停,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为温柔的、肯定的:“嗯。”
这一声“嗯”,仿佛是一道赦免令,彻底解开了凌清辞心中最后的一道枷锁。
她的眼睛,骤然明亮了几分,那声音,也随之变得清亮而喜悦,她再次开口,换了一个称呼:“舟哥哥!”
顾砚-舟也仿佛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爽朗地回应道:“嗯!”
凌清辞似乎是觉得不够,又带着几分调皮与撒娇的意味,再次开口喊道:“舟哥哥!”
顾砚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转过头,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不要在后面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了……”
凌清辞闻言,那刚刚才飞扬起来的心情,瞬间又坠落了下去。她停下脚步,委屈巴巴地小声问道:“是……是舟哥哥嫌清辞烦了嘛?”
“哪里会……”
顾砚-舟连忙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只是……最近……那个……嗯……好像有点多……”
他想到了沈婉秋,想到了裴妍,就不由得一阵头大。
他看着凌清辞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最终还是心软地、彻底地投降了:“没事!我们不会那样的……你喊吧!随便喊!”
凌清辞这才破涕为笑,那双美丽的青瞳,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清澈而明亮。她开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舟哥哥!舟哥哥!”
“嗯~嗯~~”
而顾砚舟,也用一种充满了宠溺与无奈的、拖长了的尾音,一声一声地回应着。
随后,顾砚舟便牵着凌清辞,一路来到了裴妍那座位于贫民窟深处的、只剩下了半边残屋的家门口。
那座小小的院落,此刻显得格外的死寂。
顾砚舟看着那扇紧闭的、破旧的木门,刚想抬手去敲,那扇门,却“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穿着一身白色不整衣袍的裴妍,从门内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泥污与草屑,显得邋遢而不洁。
她的眼神,空洞而无光,如同两口干涸的古井,再也映不出任何的光彩。
她就那么木木地、毫无焦距地,看着正前方的虚空,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一片无尽的、单调的黑暗。
顾砚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了,他对裴妍没有任何感情,但一个美好的事物即将破散,任谁都会可惜的。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轻柔的语气,开口喊道:“裴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