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归墟殿的枯坐,闭关、炼气、吐纳,日复一日与寂静为伴,哪里有过半点人情世故的历练?
如今站在故人峰下,他才惊觉自己仍是当年那个木讷少年,半点长进也无。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苦笑低喃:“看来五年……真是什么都没变啊。”
忽然,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推力从背后传来。白凤不知何时已挪到他身后,小小鹤脑轻轻顶在他腰窝,一下、两下,像在催促,又像在嫌弃。
顾砚舟无奈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走吧……再不走,连自己的灵宠都要看不起我了。”
被灵兽鄙视,实在是脸上挂不住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踏出那一步。
石阶蜿蜒向上,竹影婆娑,阳光在竹叶间滤出细碎光斑,落在少年肩头,映得他身影修长却略显局促。
不多时,他已来到疏月惯常打坐的清幽石台。
四周仍是那些莲花状的青石台,错落有致,台面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如玉。
听竹峰的竹林与问道峰截然不同——问道峰多墨竹,细瘦修长,远观近看皆如水墨写意,淡雅出尘;而此间竹子粗壮挺拔,杆身笔直,绿意浓郁油亮,充满勃勃生机,每一阵风过,便带起层层叠叠的涛声,仿佛整座山峰都在低语。
顾砚舟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定住。
不远处,一根格外粗实的青竹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迹。他心头微动,走近细看——
“顾砚舟……顾砚舟……顾砚舟……顾砚舟……”
一行行,一遍遍,字迹深浅不一,有的笔锋凌厉如剑,有的却微微颤抖,像是刻下时指尖用了极大力气,又像是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反复摩挲、反复确认。
顾砚舟头皮一阵发麻,呼吸不自觉放轻,目光顺着竹身向下移去。
左侧相邻的几根竹子,每一根上都刻着一首诗,字迹同样出自一人之手,清隽却带着隐隐的孤寒:
素袂临风带月霜,听竹无言对夜长。
眉间蹙雪藏清寂,心底藏舟暗渡香。
道心曾许三清界,尘念偏萦一寸光。
莫道冰襟无暖意,只缘疏影怯人望。
诗句入眼,顾砚舟如遭雷击,喉头猛地一哽。
他呆立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触上竹身,那些刻痕凹凸不平,带着岁月与指腹反复摩挲的温热。
阳光穿过竹隙,落在诗行上,字迹仿佛在光影里微微颤动,像极了某人藏在冰雪下的、从未说出口的那一点心绪。
少年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耳畔竹涛阵阵,却掩不住心跳如擂鼓。
他站在这片竹林深处,阳光正好,风声正好,四周静谧得只剩他一人粗重的呼吸。
而那一声声“顾砚舟”,以及这首无人知晓的诗,仿佛在无声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