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声。
他端着水杯直起身,却没有马上喝,拇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光线从窗户斜打在他脸上,瞳孔收缩成两个深不见底的小点,嘴角浮着一层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就这样站了几秒,才慢慢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后背陷进沙发里。啜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一次,然后把杯子搁在茶几上。
“挺沉的。”
两个字。停顿。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许强,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加了一句。
“你问这个干嘛。”
不是疑问句。语调平平的,尾巴没有上扬。是陈述句假装疑问句,答案已经在问题里。
许强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像是火柴头划过磷面,嗤的一声冒出火苗,随即被他自己压回去,只剩眼眶里一圈微微扩张的瞳孔。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关节压得发白。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低声又问了一句。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林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下周。”
这两个字落在茶几上,像两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没有溅起水花,但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小孩跑过去的声音,主卧里传来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鼾声——均匀的、绵长的、像潮水一样一浪推一浪。
林姨已经睡着了。
许强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马上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啤酒瓶,像是在数瓶子里还剩多少泡沫。
然后他抬起头,走向了姨妈所在的卧室。
脚步很轻,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在学校后巷被追了两条街,练出了跑路的本事,也练出了走路不出声的本事。
他走到卧室门口,侧耳伏在门上倾听里面的声音。
许强听了大概十秒。然后回头,对林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以前的痞气。
没有那种“卧槽牛逼啊”的夸张,没有挤眉弄眼的轻浮。
它更沉,更冷静,像是某种多余的东西在这五天里被暴力从他的表情系统中剥离了,只剩下一层薄而透明的膜,底下是赤裸的、不掩饰的、欲望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