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脸没有转过来,笔也没有停。
她只是在上提之后又缓缓放松了肩膀,然后继续写下一个步骤。
“二阶导的零点要分类讨论。”她说着,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表格,“a大于零,a等于零,a小于零。你之前漏了等于零的情况。”
“a等于零的时候函数退化了。”林辰说,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刻意的低音,而是在这个距离上,正常的音量已经不需要了。
“对。退化之后直接看一阶导的符号。”苏婉清的笔在纸上画了三行表格,填上符号,然后侧过脸。“这样——”
她的侧脸转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是被突然拉近的距离所产生的本能瞳孔反应。
她的睫毛往下压了压,像是要眨眼睛又忍住了。
嘴唇抿了一下,是那种压抑微表情的专业术语里说的“抑制性抿唇”——下意识想要说话或作出反应,但又被理性抑制了。
然后她转回去,用笔尾点着表格。
“这样三种情况就都覆盖到了。你自己做一遍,把这道题完整的答案写出来。”
声音没有破绽,但说话的速度比进门时快了大约百分之二十。
林辰接过笔,开始在空白处写完整解答。
他一边写,一边用余光观察她。
苏婉清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家居服的裤缝。
她的呼吸节奏有一个细微的变化——不是变快,是变浅了,从腹式呼吸变成了更浅的胸式呼吸。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坐姿没有松动,但她的后颈有一小片皮肤泛起了极淡的粉色,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写好了。”林辰把笔放下。
苏婉清拿起草稿纸检查。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步,最后在答题处停了一下。“正确。这两道题的类型你都掌握了。自己多练几道同类型的。”
话一说完,她立刻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比进门时快了不止一拍,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合理退场的时机。
“时间到。自己消化。”
语气比讲解题目时更冷。
她不是在生气,而是在用更冷的语气重新确立边界——这个边界在刚才的半小时里被无声地挤压过,现在需要用语言拉回来。
她转身往门口走,平板夹在腋下,脚步利落。
林辰没有挽留。他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和请求督导时一样自然。
“妈,以后晚上这段时间,门能不能别关太严?有问题我好随时问。”
苏婉清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线条有一个极细微的松弛——不是紧张,是放下了一个刚才一直绷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