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时,罗羽在草席上翻了个身。
帐外的月光透过粗麻帘渗进来,在他脸上割出一道冷白的痕。
王瑶的呼吸声就在身侧,均匀而轻浅——她大概是熬不住先睡了,可他的指尖还攥着赵师兄临走前碰过的符纸,上面“青岚“二字被体温洇得发皱。
“那龟孙要是现在出发。。。。。。“罗羽突然坐直。
他想起赵师兄腰间的玄铁重剑,那剑穗是用北境雪狼的尾毛编的,走夜路时会发出簌簌轻响。
可此刻帐外安静得反常,连巡夜修士的脚步声都没了。
他掀开帘子的瞬间,冷风卷着腐叶味灌进来。
月光下的空地上,雪狼尾穗的残影还挂在营门木柱上——赵师兄提前走了。
“王瑶!“罗羽转身拽起榻上的人,“去叫苏浅,带齐破阵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掌心的汗还是浸透了王瑶的衣袖,“赵师兄没等鸡叫,影刺的圈套不会等他。“
王瑶的手指在他腕间轻轻一掐,算是应了。
等她裹着斗篷跑向偏帐时,罗羽已经跃上了营地后墙。
北境的夜雾沾在他睫毛上,他望着前方被阴云遮住的山影,那里有若有若无的腥气飘来——像极了当年他在乱葬岗见过的,幽冥宗禁术的味道。
“罗公子留步!“苏浅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她抱着半卷羊皮纸,发间的青玉簪子晃出细碎的光,“我解了影刺给援军的密信。“她把纸页摊开在罗羽面前,墨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他们约赵师兄去青岚谷,但青岚谷三十年前就塌了——那下面压着幽冥宗的祭坛。“
罗羽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师娘临终前说的“噬魂令“,想起影刺密室里那些生魂虚影,此刻全部串成一条线:影刺要的不是策反,是赵师兄的血。
北境联军里,论血脉纯粹能激活古老法阵的,除了他这个至尊骨,就只剩在防线守了二十年的赵师兄。
“走。“他扯过苏浅腰间的乾坤袋,将三张破妄符拍进去,“王瑶,你留在营地稳住军心,若我半个时辰没回来。。。。。。“
“别说傻话。“王瑶突然攥住他后领。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练剑有些粗粝,却把他的衣领理得整整齐齐,“当年你在乱葬岗被妖兽追,我不也跟着你翻了七道山梁?“她从袖中摸出枚火蟾玉,塞进他手心,“这是我用十年温养的本命法器,关键时能替你挡一击。“
罗羽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王瑶为他挡下的那道毒箭,箭簇至今还嵌在她左肩骨里。
他没再劝,只是将玉蟾攥得更紧,转身冲进了雾里。
青岚谷的残碑在雾中若隐若现。
罗羽踩过半人高的野蒿,鞋底突然黏上什么——是血。
新鲜的血,还带着铁锈味,顺着石缝往祭坛方向淌。
他顺着血线跑过三道断墙,终于看见那座被藤蔓缠绕的祭坛。
中央的献祭阵泛着幽绿的光,赵师兄被钉在阵眼的青铜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