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归遥路过池子,对着水面倒影照了照,挺精神。
“别照了,快滚。”青松年开始撵人。
青归遥哼哼唧唧背上布挎包,骑上自行车走了。
一群小屁孩在胡同里追逐,青归遥不敢骑快,车铃铛响了一路,缓慢通过狭长的甬道,拐出巷口,拐了两个弯就到了街道办。
街道办还是老样子,一排灰砖平房,门头上挂着白底红字的长木牌。自己马上也是有房子的人了,心境到底不一样。她锁好车踏进院子,腰板挺得笔直。
水泥地前不久洒了水,被水泥地吸干了,但能看到水迹。她找人打听到刘干事的座位,走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正低着头看《京市晚报》,对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青归遥,整个南锣鼓巷就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她的。刘干事见来人是青老爷子的孙女,把报纸一撂,伸出手:“老爷子已经跟我说过了,材料呢?”
青归遥心里感慨老爷子办事靠谱,一边从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递过去:“劳驾您了刘干事,等会儿再麻烦您给开张亲属证明。”
“行。”刘干事把房契、两本户口本、过户申请单,一样样摆开,仔细地核对。
“听说你领证了,什么时候摆酒席?跟我说一声。”刘干事从抽屉里摸出g章盒子,拿出圆章,蘸上印泥,在“街道办事处意见”那栏盖下去。
青归遥一听对方要来喝喜酒,当即应下:“行。”
刘干事快速写了一份亲属关系证明,和其他材料一起递过去。
青归遥放下一包烟,跑着离开。
去东城区房管所的路上,青归遥越想越觉得,老爷子这么多年真是深藏不露,攒了这么些人脉。
房管所是栋灰扑扑的三层旧楼,外墙水刷石好几处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所”。
她锁好车,从挎包里翻出老爷子写的那个电话号码,走到传达室跟前,窗台上搁着一台黑色拨盘电话。她往里头瞅了一眼,看门大爷戴着老花镜在看《京市广播电视报》,这年月的人是真爱看报。她敲了敲窗户:“大爷,我打个电话成吗?公事。”
大爷抬头打量她一眼:“打吧,市话三毛。”说完,他又低下头。
青归遥掏出三毛钱钢镚儿搁在窗台上,拨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电话:“喂,东城区房管所。”
“您好,我找周主任。”
“您哪位?找周主任什么事?”
“我是青松年的孙女,来办房产过户,老爷子跟他提过,我现在在传达室这边。”
“哦哦,原来你是青老的孙女!”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我现在就去通知周主任。”
青归遥挂了电话,还有些不真实感。当年家里人都跟爷爷划清了界限,爷爷连下放的准备都做好了,最后却什么事也没有。她以前还想不通,爷爷做了二十多年资本家大少爷,又当了十多年东家和厂长,怎么能平安无事地过来。现在她明白了,是人脉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