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弥愣了一下。
“张九龄罢相后写海上生明月,看着是思亲,骨子里是对君王的念想。
他在荆州长史任上,离长安几千里,可那月亮一升起来,他就觉着自己还在朝堂上。
苏轼在密州,中秋大醉,写明月几时有,明着是月宫,暗着是朝廷。
他想回去,又怕回去,那点辗转,全让月亮照出来了。
”
老弥听着,手里的毛豆忘了剥。
夜风汩汩,晾着的衣物撞在一处,啪嗒啪嗒,稚童在暗处拍手。
老弥歪头,缄默良久,“你是说,严箐箐也在写月亮?”
“我是说,”罗局将啤酒罐搁下,目光落在那轮月上,月华如水,淌了他一身一襟,“有些事,泥沙俱下时看不清,只能等水静,渣滓沉了底,才能见分晓。
沉下去的东西,时候到了自然定在那,你搅它干什么呢?搅起来对谁都不利。
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见了光便散了,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有些事,偏偏是靠着那点散不掉的影子,才撑到今天。
”
老弥听出话里有话,却一时品不出是宽慰,还是警醒。
他侧目看罗局,那张脸被月笼着,半明半晦,瞧不清悲喜。
毛豆还剩小半盆,花生皮堆成了山。
夜风又起。
“你说严箐箐,”罗局蹙眉,“她想不想回来?”
“她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
“可她没回来。
”
“没回来。
”
罗局重开一听酒,“她知道高处不胜寒。
所以她站在底下,看着蒋炎武往上走。
”
老弥忽地明白了,严箐箐不是把蒋炎武当刀使,她是把自己当成了月亮,照着路,不上来,也不下去。
就在那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