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盛的东西,往往难以为继。
它落在人名里,注定要在火中淬,在热中熬,要么烧穿壁垒,要么把自己点燃。
外头炙烤,内里煎熬,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无从辩白的冤屈、无法落泪的酸楚,都在骨里闷燃,日复一日,成了场心火。
殷天当时听得好玩,让严箐箐再解析“武”字。
止戈为武,这字藏着悖论,《左传》说过,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财者也。
可见真武不在杀伐,而在安定。
但大多数人,将武视作刀剑,于是持武之人,被误解,被戒备,武字有半步为武的说法,走得快了是武,走慢了也是武,怎么做都是错,怎么站都不合时宜。
这两字放在一起,便是一个悖论。
一腔烈火,偏要行止戈之事。
满身灼烫,追求偃旗息鼓的境界,这名字注定要蒋炎武做那个在火中站立的人,烧着了自己,暖不了旁人;熄灭了心火,又失了活着的凭证。
此生要么焚尽,要么炼成。
所以严箐箐从离开西北那日便知道,她闭塞了蒋炎武的升迁路,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心耗。
严箐箐突然伸出手,攥住了蒋炎武的筷子,连着他的手一并捂住。
握住的刹那她就后悔了,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
阿庆和蒋炎武同时一愣。
严箐箐面不改色,手也没松,老神在在地点头,“上火。
天热,火……上火。
”
话音落地,她自己都觉得蠢。
蒋炎武没笑,垂眼看覆在手背上的手,指节细瘦,骨棱分明,细口子不少,指缝还嵌着洗不净的朱砂。
他忽然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这顿辣是自戕,知道这顿辣是往烂伤口上撒盐,知道他根本不是来吃面的,就是无地可去,想听个响。
“过节嘛,”蒋炎武顶着兔子眼,咧嘴笑,可那笑撑不到眼底,在半道就散了,“得痛快痛快。
”
阿庆眼神在他俩脸上转了一圈,转身从冰柜拎出两瓶汽水。
起子往上一卡,嘭地撬开,汽水沫涌出来,她递过去,一瓶塞蒋炎武,一瓶搁严箐箐。
蒋炎武仰头就往嘴里灌。
喉结一滚,两滚,三滚。
瓶子空了。
他把空瓶往桌上一顿,闷闷一声响。
然后长长吐气,带着辣,带着烫,带着这些年没处搁的辛酸,整个人往后一靠,瘫椅背上,像刚打完一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