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毒的累是一根线索经营半年起步,监控一个目标三个月是家常便饭。
从街边斗殴的尿检阳|性往回倒查,揪出个牵连四十多人的吸贩|毒网络,中间横亘着十几天十几夜的蹲守、数十辆车的连夜布控,以及从数万条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里一条条刨出来的蛛丝马迹。
蒋炎武把刑侦十几年磨出来的证据链功夫,全用在禁毒案件的铁案要求上。
毒品案件讲究人赃并获,贩卖超过五十克海|洛|因或甲|基|苯|丙|胺就可能面临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乃至死刑,毒贩反抗起来也是豁命。
蒋炎武要做的,就是让每条证据链都焊死,焊到翻供的铁嘴也撬不开。
他成了个魔怔的人。
别人点外卖是吃饭,他点外卖是为了不离开调取回来的海量视频数据,别人翻银行流水是看金额,他则把每笔转账对应的商户名和取款地标在电子地图上,画出一毒|品资金走向图。
跨省追踪跑断腿是常事,他一个人开车从威北到南边县城往返一千公里,三顿饭全在方向盘后面解决,回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倒杯凉白开灌下去,拉开椅子就开始整理调取的基站信号信息,老周半夜查岗,看办公室灯还亮着,推门进去问他这么拼命图什么。
蒋炎武说涉毒犯罪的上线抓了,下线没抓,过几天又冒出条新线。
我多做一点,后面的人就能少冒一次险。
老周被他噎住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什么漂亮话没见过。
他知道蒋炎武的来龙去脉,蒋队多做一点,就能让脑子少转一次,转到那些不该转的方向上去。
危险是天生的,不用找,毒|贩自会撞上门来。
一次收网,情报指向某银行附近可能发生毒|品交付,蒋炎武带队布控。
目标察觉异动,骤然发动车辆疯狂逃窜。
蒋炎武的车冲在最前,倒车拦腰撞去。
撞击的刹那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抛向方向盘,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自身骨节的嘎吱响和歹徒在另一辆车里的喊叫,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眉弓往下淌,他擦都没擦,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堵死他!必须在他吞下或销毁身上那包东西前,把人控住。
事后从嫌疑人身上搜出一把已上膛的制|式手|枪,弹|夹里六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
这种人在公安禁|毒术语里叫做保命反噬,提前购枪,随身携带,从交易现场到住处全程不离身,差一秒的决断就会多一个烈士。
那天回到办公室,蒋炎武坐在椅子上拆胃药盒,倒出三粒白的吞下,又倒出三粒黄的吞下。
旁人问他吃这么多干吗,他说,“说明书上写的,一次两粒。
”
他是真忘了自己已吞过一轮。
也有过跟丢的时候。
他还未到岗前,队里跟进着一桩大宗贩卖氯|胺|酮案,线索指向跨省fandai网络,蒋炎武带人蹲守近四十个小时,第一天伪装成小区居民在绿化带草丛里趴了一宿,裤腿被晨露浸得拧出水来,次夜缩在逼仄的面包车里轮流眯眼,用望远镜紧盯对面居民楼每一扇被拉开的窗帘。
第三日凌晨,目标车辆终于从地下车库驶出,上了高速。
蒋炎武紧咬不放,同时通知沿线收费站布控,一路追击近三百公里,快抵达省界时,目标车辆突然加速,猛拐反向匝道,对方车上装了信号屏蔽器,gps信号在导航屏幕上飘忽不定。
指挥部的指令尚未下达,蒋炎武已猛打方向盘,横在匝道中央,对方擦着他的车头硬冲过去,黑色越野车的侧门剐开一道豁口,火星在凌晨四点的路面溅成一簇簇冷焰。
驾驶座上的队员吓得一脚刹停,蒋炎武却一言不发地盯着尾灯消失的方向,“追!”
最终还是丢了。
那两天蒋炎武脸上不见表情,内里翻涌着浓烈的挫败,令同事不敢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