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脸色比在威北时好很多,不那么灰沉。
双唇浮起一层淡血色,指甲盖底下的青紫也退了大半。
廖露露解释这是血氧上来了,肺里的血肿在慢慢吸收,半个多月的氧没白吸。
严箐箐四仰八叉地瘫着,“那是因为不用上班。
”
她的药盒从七格膨胀到了十四格。
除了利|福|平和异|烟|肼,殷天和米和又从国内寄来了地|高|辛与呋|塞|米,还附了张处方笺,写着心功能需稳住,肺积水要及时排。
严箐箐每天早晨抓一把药,摊在掌心,像数花生米似的,一口水送下去。
夜里的美斯乐静得出奇,严箐箐的窦性心律比常人快出三十多跳,所以她能听见一种急促且密如羯鼓的声音,咚咚咚咚,从胸腔深处泵上来,震得耳膜都发闷。
右耳听不清,她便侧过身去,将左耳贴着自己的小臂,那声音隔着皮肤和骨头传过,粗粝而笃实,让她觉得踏实,还在跳,还活着,还没死。
廖露露睡在隔壁,门永远开着,夜里严箐箐有时会咳嗽,咳得床板咚咚叫,她几次倒不上气,咳嗽成了干哕。
廖露露匆匆而来,借着月光喂水,严箐箐把血丝吐在纸里,包好,往床下扔。
廖露露面色苦大仇深,“药也吃了,康复也做了,不应该啊……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
严箐箐咧嘴笑,“你们的鸟语你听得明白,你就是医生啊,你自己说的,咳两口血死不了。
”
廖露露神态当即骤变,肃有了肃杀气,“严箐箐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再这样我告诉蒋炎武了。
”
严箐箐抬头看她,讪讪扭头,“你告诉他干嘛,他又不是医生。
”
美斯乐的夜很长,长到严箐箐有时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她想威北的秋天,想档案馆走廊尽头永远关不紧的窗户,想市局食堂齁咸的烩菜,想她的瓜子,想一摞摞棕黄的卷宗,想那碗朱砂和香灰,咽下去的时候庙就在肚里了,想她的黄铜电影镜头,想青叔别墅的花洒……
她想过蒋炎武,但不敢想太久。
想久了会睡不着,睡不着心率就快,心率快了就得加药,加了药就更睡不着,这形成了死循环,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不能想。
廖露露有天夜里和当地人喝多了,坐在严箐箐床边拉着她手,“你到这里是来等死的吗?”
严箐箐思虑良久,“不是等死,是等死的那天不来。
”
廖露露没听懂,严箐箐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把每天都过成最后一天,最后一天就永远不会来。
”廖露露嚎啕大哭,严箐箐没哭,伸手给她擦眼泪。
这就是她在美斯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