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露露没反应过来,“在哪儿?”
“这。
”
廖露露愣了两秒,笑了,“看吧我说啥来着,酒壮怂人胆,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我说你咋突然要喝酒呢,想了呗,相思病,要不咱回去吧……我挺想梅超风和小羽毛的……”
严箐箐横她一眼,刚才起身时抓了手机,她拨殷天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起,严箐箐开门见山,“蒋炎武怎么了?”
殷天沉默了。
这静默极长,严箐箐以为信号断了,而后殷天的声音才从听筒传来,有些滞涩,“两星期前化工厂baozha,人现在在昏迷。
”
廖露露笑容僵了,她猛地凑近严箐箐,张嘴却不敢出声,用口型问,“你在这里看到他了?这个房间里?”
严箐箐止不住战栗。
“你辞职之后他调岗了,进了禁|毒……嗯……不是很乐观,全身烧伤面积百分之二十七,深二度到三度,肺有冲击伤,肋骨断了三根还是四根,刺穿左胸壁导致了气胸,颅脑没明显地出血,但有弥漫性轴索损伤,现在靠呼吸机维持。
”
严箐箐喉间涌上一团腥热,她又硬生生往下咽,咽一下,眼眶就酸一下,咽第二下时,泪腺被人拧了开关,眼前一片模糊,可她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现在什么情况?”廖露露半抱着严箐箐,声音也变了调。
殷天没回避,“还在危险期,肾功能往下掉,肌酐值往上爬,如果再发生感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的概率不低……”
严箐箐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她看镜子,镜中人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她慢慢俯身,额头贴上瓷砖,“我刚才在河边看见他了,”她声音闷在臂弯里,“我以为是真人……我……”
廖露露蹲下来,“我没搞清楚,他昏迷,是因为他魂魄在这里,那如果魂魄回去,是不是就醒了?你现在让他回去呢,让他回去不就好了。
”
哀伤快要溺死严箐箐了,她憋着气,“……露露……我去大甲庙前,对他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卫生间排风扇呼哧带喘,“他没怪我,他不怪我,”严箐箐用手摁住眼睛,想把水光摁回去,“他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可幸福了。
”
廖露露鼻头一酸。
“怎么他妈能有这么蠢的傻子……”严箐箐把手放下来,眼眶火红,声音终于有了哭腔,“蠢死了……真的是……”
卫生间门外,蒋炎武还靠着床沿,不知道自己行迹已败露,只觉掌心残留的温度火辣辣。
他等着天亮,等着严箐箐从卫生间出来继续睡,他刚才是用左手牵的,等会儿换右手再牵一牵,好事成双嘛,他为自己这点羞赧的得意翘弯了嘴。
他会陪她洗脸刷牙,陪她下楼去吃椰浆红宝石,脆皮椰奶烧,他也喜欢椰子,可惜生前没尝过泰国椰浆,现在只能看着她吃,她吃东西时总眯眼,越看越俏皮。
蒋炎武有些妒忌食物,能被她舌尖接纳,能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但他很快压下这种荒唐想法,她在吃就行了,在嚼,在咽,在活着,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严箐箐会欣欣向荣,会活蹦乱跳。
只要她活着,他就不算彻底死去。
窗外的天从灰蓝渐渐泛出蟹壳青,他坐得更稳当了,等待天亮,是一件幸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