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箐箐便是不言的那一个。
蒋炎武也不催,就那么蹲着,圈着她,等着。
“你最清楚四组五组的交班表,我也认出是顾逊在走廊闹,你们那顿火锅不是团建,你们在我来之前就商议好了怎么把田海棠运出去。
小羽毛进病房装人,顾逊引开人,青叔和小妖转运,是你们做的,对吧?”
严箐箐望着他良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应了。
“是。
”
“为什么?”
“田海棠不该死在那。
”
“那你呢?”蒋炎武往前倾,离她更近,“你该不该死在这里?”
严箐箐不答。
“你知道你身上少了多少血,你昏过去的那天抢救了多久,你快把殷老和张老吓疯了,两个老人扛着硕大的行李箱,酒店也不去,直奔这里。
”
蒋炎武音调平和,但那双眼里有东西在一波波翻涌,“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
他望着她,目光失了焦,像穿过严箐箐的脸,望见许多年前的自己,那个蹲在角落,满手是血,却无人问津的少年。
那时他也以为一个人扛便是全部尊严。
他想把那个少年从旧时光里捞出,拍净他身上尘土,给他一个答复。
“我知道你不需要人管,知道你能自己扛。
我知道你从十四岁就开始一个人扛。
”他一字一顿,“但你扛得住,不代表我要看着你扛。
”
严箐箐垂眸。
“田海棠的事,你做了就做了,但你得让我知道你还在,得让我知道你在哪儿,你得让我——”
蒋炎武骤然噤声,将后半句咽回去。
严箐箐抬眼,“得让我什么?”
他没答,只看着她。
轮椅里的这个人把自己活成了孤岛,活得毫无血色,活得咽下所有苦厄。
人的存在从来不是自足的,自我是在被看见的过程中才得以确认,蒋炎武对此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要施舍怜悯,那种东西太浅了,浅得落不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