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卿乃好奇吗?”
他弯下腰,与你直直地平视。那双清朗、认真的眼眸让你陡然升起些恐惧来。这个角度你可以看见一切。黑白砖大理石铺开一整面没有尽头的玄关大厅,三角钢琴和小沙发在起居室空荡荡地悬置着,大玻璃窗向你们袒露雪是如何丝丝线线地坠落、然后悄然无踪。
你好奇吗?
……当然好奇了。
自有记忆开始,你便在室内渡过。这小小的四方是你的全世界,床头的窄小盆栽是你的整片森林,浴池里的温水是整条流淌的溪流。你的世界是那样狭窄呀,你又怎能不去幻想红砖洋楼之外的境况呢?
“我要开窗户了,”虎杖说,“害怕的话,就躲在我后面吧。”
窗户……
虎杖转动黄铜把手、向外推开。
仅仅只是打开半角,世界就变得清亮、迷人。大作的狂风使雪咬着他的手,似飞虫般丝丝腻腻、无法挥开。他喉结微微滚动着,咽下紧张、期待、彷徨和后怕。
这不是雪。
这根本就不是雪。
寒得刺骨、烫得炽盛,这到底是……
“不要开窗……不要……”
你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身上嗫嚅着。就在这个时候,窗竟好似有了人的意识,自顾自地、猛的往内关闭,将你们永恒、亘永地锁在这里。与世隔绝。
然后。
你晕倒了。
肩颈垂下,和服裙裾跌落、又被地面柔韧地折断。你的一整片肩背、后脑勺连带着软弱纷乱的发丝都往后倾倒。
要死掉了……吗?
意识消失前,最后感触到的……应当是冷白的大理瓷砖吧。接着脊椎会断裂、腰臀会血肉模糊、脖颈会如折翼般折成蜷曲的弧度。你生长在天地,死后的一切也要还给天地。陷入大理石的缝隙,陷入千年之雪,陷入这千年雪掩埋的最真实的大地。最后在雪里窒息,再也没有发芽的可能。
——要离开了吗……
——原来不是a君离开我……是我要先一步离开a君吗……
窗外的雪啊。
贯穿了你的少女时代,贯穿了你的心脏,贯穿了你的整条性命的雪……居然还在下吗?
“不要……”
“a君……不要……不要……”
我死后你也可以娶妻、如果你想走出大雪那就走出去吧、不要为我伤心……那些预想之中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结果,到了临死之前,你想说的只有一句话而已。
不要忘记我。
a君,不要忘记我。
——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