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玉儿小手紧紧攥着顾砚舟的袖口,步子轻快却带着几分刻意的雀跃,拉着他绕过几丛茂密的紫竹,直至来到一处隐秘的石座群前。
几根粗壮的竹节状石座错落摆放,中央那根最大、最光滑的石竹节宛如天然的蒲团,周遭雾气缭绕,带着一丝常年无人打扰的清冷与静谧。
这里是疏月平日里静思、凝剑、调息之地,平日里连婵玉儿自己都极少踏足,更遑论带旁人前来。
疏月远远缀在后方,素白身影隐在雾影里。当她看清两人竟直奔此处而来时,清冷的眸子微微一眯,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愕然与微涩。
——这个玉儿……居然带他来我静思的地方?
她红唇紧抿,睫毛低垂,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然转身,衣袂在雾中一晃,如一缕被风吹散的月华,径直回了竹院。
婵玉儿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目光的离去,唇角不由弯起一抹得逞的狡黠笑意。
她回过头,冲着疏月远去的方向吐了吐小舌头,声音软软地,却带着少女独有的小得意:
“哼~”
顾砚舟低头看她,眉梢轻挑,声音里含着三分戏谑七分宠溺:
“你把疏月真人气走了~”
婵玉儿仰起小脸,麻花辫轻轻晃荡,眼波流转,笑得像偷吃了蜜的小狐狸:
“我就要独占我的舟弟弟嘛~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谁也别来打扰!”
顾砚舟失笑,抬手揉乱她额前的碎发,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几根粗壮的活竹矗立在前,最粗的那一根竹身光洁如玉,上面赫然刻着一首诗,笔迹清隽却带着隐隐的力透纸背的锋芒:
“素袂临风带月霜,听竹无言对夜长。
眉间蹙雪藏清寂,心底藏舟暗渡香。
道心曾许三清界,尘念偏萦一寸光。
莫道冰襟无暖意,只缘疏影怯人望。”
而在那首诗下方,更粗的那段竹身,几乎被密密麻麻的“顾砚舟”三个字占满。
字迹或深或浅,有的力道极重,像用尽全身力气刻下;有的又轻如羽毛,仿佛只是深夜里指尖无意识的摩挲。
层层叠叠,绵延数尺,触目惊心。
婵玉儿凑近,纤指轻轻抚过那些名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头皮发麻的颤意:
“啊……疏月师姐,居然对你……这么在意……”
她转头看向顾砚舟,眼底水光盈盈,像是被这满竹的名字烫到了心尖。
顾砚舟目光落在那些刻痕上,眸色微沉,声音低而缓:
“上次从遗迹回来,我就看到了这首诗……还有这满竹的名字。当时我也震撼得说不出话。可没过多久,千璋峰就来找事,凌清辞带走我……一晃,便是十年有余。”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恍惚,像在回忆,又像在叹息。
婵玉儿闻言,心口一软,立刻扑进他怀里,小脑袋使劲往他胸口蹭,声音软糯却坚定:
“别感伤啦!现在就是最美好的时刻~有玉儿姐陪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