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水声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东方曦挽起朱红的衣袖,拿着丝帛,一遍又一遍地在明蓉的脊背、四肢上搓洗。
虽然污垢已经净了,虽然那股尿骚味已经被灵力彻底抹除,但东方曦却觉得自己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那股肮脏似乎已经顺着明蓉的毛孔钻进了骨髓里,如同利爪抓进了东方曦的心脏里。
“啊啊……母后!曦儿对不起你……”
东方曦死死咬着唇,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进木桶,激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生母去得早,在这深宫之中,是明蓉给了她唯一的母爱。哪怕两人没有血缘,那份情谊也早已浓郁过血脉。
她记得明蓉的身世。
那是在金凤王朝一处偏僻的小镇,她的父王东方尚在那儿歇脚。
彼时的明蓉,只是个在河边搓洗衣物的纯朴少女,挽着袖子,笑靥如花。
可父王却看中了那份清纯,在那条清澈的河边,强行玷污了她的清白,又用冰冷的皇权将她锁回了这金凤牢笼。
她的一生,从那条河边开始,就在承受着这个王朝种下的恶果。
擦拭,翻身,更衣。
东方曦如同行尸走肉般忙碌着。
她吩咐宁儿换掉了所有被浸湿、被亵渎的床被,铺上了崭新的、洁白如雪的绸缎。
她亲手推开了寝殿所有的窗户,让清晨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散了那最后一点腐朽的味道。
房间变干净了。阳光照在那些整齐的褶皱上,仿佛昨夜那场如地狱般的凌辱从未发生过。
可东方曦站在屋子中央,耳朵里却全是雷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震得她鼓膜生疼,震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受不了了。
那干净的床铺在她眼里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那些吹进来的风像是在讥讽她的无能。
她明明救不了任何人,却还要在这里虚伪地修饰这具死掉的躯壳。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东方曦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在那光洁如新的寝殿里,显得那般绝望且错位。
顾黎慢悠悠地出现在寝殿门口,手里不知从哪儿顺了一只还没熟透的青果,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对着东方曦打个没个正形的招呼。
“喂,我说那小狗……”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东方曦像是一阵带血的疾风,猛地从他身边掠过。
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红得滴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志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