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再次道歉,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感:“对不起,妖妖……”
“别说对不起,”杜妖妖的语气陡然一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不想听你说这三个字。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就算有,那我也不愿意你说这三个字。”
她的声音稍稍放缓,那双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柔情,“你继续当那个无所事事,贱兮兮的金毛团子就好了。”
听到这句熟悉而又遥远的称呼,顾砚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那沉重的心情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闻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自嘲与打趣的意味说道:“现在……只能当黑毛团子还有白毛团子了。”
顾砚舟也能激发体内的太初神诀,让头发重新变为耀眼的金色,但他不愿意再修炼任何关于天帝的一切。
那是一条他早已决心斩断的道路,他害怕,万一……以后会因此落下什么被天帝所掌控的把柄。
顾砚舟接着说,他的声音在清冷的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追忆一个遥远的故事:“其实,我和凤霜希小时候很像。”
杜妖妖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了一丝,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记忆的碎片,她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那个龙族秘境里出来的五彩鸡?”
顾砚舟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想笑,但又碍于此刻沉重而微妙的气氛,那笑意最终只化为了一个无奈而苦涩的弧度,他不敢真的笑出声来。
他轻轻点头:“嗯。她小时候,喜欢用那种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惹是生非,来填补内心的空虚。毕竟,整个凤族就只剩下她和她哥哥两只五行凤凰,她哥哥也经常在外历练,很少陪她。后面……也是跟着我……”
提到“凤霜寒”,顾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一股熟悉的酸涩与钝痛再次涌上心头。
那是一位为了他而甘愿赴死的好兄长,一个名字里带着“寒”,对自己却永远温柔如春阳的男人。
可以说,凤霜寒的存在,真真正正地弥补了他在情感上对于“亲人”这一角色的所有缺失与渴望。
杜妖妖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但她的话语却依旧冰冷而直接,带着她一贯的、以结果论英雄的残酷逻辑:“她哥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自己打不过才死了?她后面还对着你发脾气。”
“不能这么说……”顾砚舟立刻反驳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维护与悲伤,“我从来,都是将霜寒当我的亲兄长的。”
杜妖妖听完,只是淡淡地“噢”了一声。那是一个单调而平直的音节,听不出是理解还是不屑,只是表示她听到了。
顾砚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与怯懦一同呼出。
他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迟到了数万年的审判:“我也是……我用那种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其实只是一个被别人随意操控的木偶的无力感;用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掩盖自己根本不能随意控制自己人生走向的绝望。如果……如果我能提前得到黎曦玉,或许,东方曦的养母就不会那么屈辱地死去,我也不用……不用这么窝囊地,再重来这一世。”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即便隔着轮回,也依旧鲜血淋漓。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淡然:
“所以,凤霜希是为了掩盖空虚,而我,则是为了掩盖对天帝那条老狗的畏惧,和对自己可悲人生的自怨自艾。”
杜妖妖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极轻,仿佛是晨风中的一声叹息,却带着一丝松动的意味。
她不再维持那份僵硬的疏离,而是缓缓地、主动地,将自己的身子躺入了顾砚舟的怀里,寻了一个熟悉的位置,靠在他的胸膛上。
她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妥协与疲惫的归属。
“都过去了。”她轻声开口,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顾砚舟轻轻点头,手臂收紧,将她柔软的身躯更紧地拥在怀中,低声道:“嗯。昨日是我……”
“我不想听关于她的事情。”杜妖妖摇了摇头,那几缕紫色的发丝轻轻扫过顾砚舟的下巴,带着微凉的触感,“无聊,且幼稚。”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终结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