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责备,这东西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人家母亲对孩子的一丝念想与寄托,自己就这么一时兴起,给一剑劈了……虽然……虽然那个孩子,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chusheng……
与此同时,田木兮的寝房之内。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只靠着从那半开的纱窗缝隙里,艰难挤进来的一缕缕微光,勉强打出了一片模糊的照明区域。
田木兮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空旷的圆桌旁。
她的目光,空洞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摆在面前圆桌中心处,那只白玉瓶里插着的一束早已枯萎的花。
那花,其实也并不算完全枯萎,但却也相差无几了。
娇嫩的花瓣,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与光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黄褐色,无力地蜷缩、低垂着。
只有在那与花茎相连的植根处,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绿黄交接的、微弱的绿色,仿佛在昭示着它那仅存的、最后的一丝生机。
就在顾砚舟劈开假人的那一刻,田木兮那敏锐的感知,让她清晰地察觉到了庭院中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
她那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空洞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房门的方向。
神识透过层层墙体看着顾砚舟捧着一半假人给其接回原处。
她的唇瓣,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未曾说出口。
她缓缓地、重新闭上了那干涩的嘴唇,然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疲惫地趴回了冰冷的桌面上。
她的玉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触及着那片早已变得枯黄、脆弱的枝叶,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麻木模样。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那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一次,她因为厌倦了府中的沉闷,偷偷装作卖花女跑到街上,结果却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抓了回来。
那一次,父亲的训斥,无比的狠辣与无情。
她为此伤心欲绝,哭了整整两天两夜。
后来,或许是向来铁石心肠的父亲,也终于心软了。
他拿着这样一束花,站在她的门前,用一种极为僵硬、笨拙的姿态,结结巴巴地哄了她半天……
她趴在桌边看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身影静静地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件落满灰尘的旧家具,摆在那里,只是还没被收走。
纱窗透进来的光束斜斜地切过她身侧,光束里有细尘缓缓翻涌,却照不到她——光停在桌沿,她在暗处。
那盆花就在光里,她看着花,花却像隔了一层什么,怎么都看不进去。
一缕柔顺的发丝,因为她长时间的俯趴,悄无声息地从她光洁的耳后滑落下来,轻轻地垂在她的脸颊一侧,带来一丝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痒意。
田木兮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近乎本能地抬起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用一种轻缓而又些许麻木的动作,重新撇回了耳后。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然后……便再无然后了。
整个房间,再一次地、彻底地陷入了一片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光线与声音的、无边无际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