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朱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她的声音极其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的起伏,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天地初开时的威严与厚重,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强压迫感,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严林霄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得极低,神色诚惶诚恐,用那沙哑沧桑的声音开口道:
“女帝圣上······我们星月帝国的边陲东侧,常年需要出人出力去照拂和管理中州东方近乎半数的中小王朝。这数万载消磨下来,星月在这些事情上的灵石支出、防卫开销,与那些中小王朝每年上缴上来的微薄供奉相比,早已是严重地不成正比了。星月的国库为此亏空严重,甚至有些入不敷出。因此,老奴斗胆,恳请圣上体恤星月的难处,免去星月帝国每百年需要向皇宫上缴的供奉。”
此言一出,原本沉静的白玉广场中部,那些代表着中小王朝的特使队伍中,顿时不可避免地起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面露惊恐与愤慨,交头接耳,但在高台之上那股恐怖的帝威压迫下,却始终无人敢发出任何大声响,只能死死克制着情绪。
纱帐内的东方曦闻听此言,一双美眸微微眯起,眼底寒芒一闪:
“免去?严林霄,你胃口倒是不小。既然你觉得东部治理起来如此亏空严重,那不如本宫让镇抚司的力量彻底撤离星月以及往东的疆域,将那一半的中小王朝全都划出中州版图,由着你们星月帝国彻底自立出来,占山为王,自行打理好了,如何?”
听到“自立”二字,严林霄心神剧震,脊背上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高举双手辩解道:
“老奴万死!不敢……老奴绝对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
东方曦坐在帝椅上,冷眼看着他的反应,声音依旧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本宫这就依你所言,直接免去星月帝国的供奉,你觉得可以吗?”
严林霄听到女帝如此轻描淡写地答应下来,不仅没有感到半点喜悦,反而整个人猛地微怔了一下,心中泛起滔天的惊疑与不安。
怎么会……怎么可能会这般容易?以这位女帝雷厉风行的手段,怎么可能会被他这区区几句诉苦就轻易打动?
大殿广场之内,一时间也有了极大的骚动。
那些原本在台下观望的各国使臣,此刻皆是被这一变故惊得面面相觑,虽然明面上由于规矩束缚不敢当众哗然,但暗地里,无数道神识传音已经如密密麻麻的蛛网一般在虚空中疯狂交错,整个广场的灵力都在微微紊乱。
“哒、哒……”
就在一片沉寂中,高台的红色纱帐内,突然传出了一声极为轻微、节奏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
那是东方曦的一根修长玉指,正漫不经心地在面前那方白玉镶金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那清脆的响动像是有魔力一般,精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来回游走。
东方曦那平淡中不带半分情绪的嗓音再次传出:
“这免去一切供奉……不正是你严林霄今日上台来,处心积虑想要的最终结果吗?如今你既然已经达成了心中所愿,怎么还傻站在那儿?还不快给本宫跪下叩首谢恩?”
听着这一声比一声冰冷的质问,严林霄只觉得浑身发寒。
他的双腿在这一刻仿佛有千钧之重,连动弹一下都困难无比。
他低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玉砖面,那一对原本深邃的瞳孔在极度的恐惧下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眼前的镶金丝的玉砖几乎要幻化出无数扭曲的厉鬼。
在僵持了半晌后,严林霄终究是扛不住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无形压力。
他双腿猛地一弯,“噗通”一声极其沉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玉石地面上,颤声道:
“圣上恕罪!老奴……谢圣上隆恩。只是方才是老奴过于自作聪明,犯了老糊涂。老奴之言皆是满口荒唐,还请圣上大人有大量,无须将这些疯言疯语放在心上……”
站在其后的严望玄看着自家祖爷爷这突如其来的卑微反常,心中虽充满了万分的不解与惶恐,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也不敢多看、多问,只能咬了咬牙,顺从地跟着严林霄的动作,有些狼狈地在后方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