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李和铮不是一个会轻易做出重要决定的人,习惯深思熟虑后再行动,表面看着洒脱,来去如风,本质上他并不会存在一时兴起的情况。
从战区撤回来的决定想起来“痛彻心扉”,若是把那拿来与骆弥生重新出现在他身边作对比,感情上这点小事,显得无足轻重。
李和铮冷酷地想着,无论是事业还是人,选择放手的人不要摆出余情未了的姿态,否则终是庸人自扰。
他是在劝解自己。放下了的报道,都随风去吧。
而不确定会不会落入庸人自扰境地的骆大夫和林大夫站外远处说话。
骆弥生背对着他,李和铮看到林阳给他递了什么东西,又从白大褂兜里拿出一个水杯,骆弥生喝水的时候微微仰头。
两个人嘀咕了一会儿,都走回来了。
李和铮看着这个水杯递到他面前。
骆弥生的手腕上有淡淡的风油精味。什么时候涂的?
李和铮倒想起来,在哥伦比亚的驻地时,听同僚说起过,风油精的味道可以迅速缓解ptsd急性发作。不确定,因为那时候他们搞不到风油精,也“没空”ptsd。
出于某种人道主义关怀和质疑,他探究地看向骆弥生。谁?觉察到了他刚刚发作了所以拿了风油精,还是他……
骆弥生没再喘了,这会儿一切如常,以为他是问水杯:“这个杯子是我的。辞职的时候落下的,羚羊帮我收起来,一直放在这里,我也没拿走,因为有时候会来找他……”
没等李和铮反应,林阳先瞳孔地震:“我靠,老梅你不是吧,你咋还这样,一和他见面就看不见别人了,给他汇报工作?”
骆弥生没答,李和铮无所谓旁人看不看他们俩不自在的状态,接过了水杯,喝了几口。
喝到水才知道自己有多渴。他总是这样,恨不能每天突破人体极限,忽略自我,除了专心事业,在生活上把自己照顾得没那么好。
李和铮面不改色,嘴对嘴喝水而已,又不是没对过嘴。
林阳不怀好意地笑了,用手点了点他们俩,收走杯子,转身要走。
与此同时,方才骆弥生送进去的那个女生所在的抢救室里跑出了一名护士,从右侧通道里冲出去。
林阳“哎哟”一声:“取肾上腺素去了。我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你们歇着。”
李和铮的抽血单终于叫到了,骆弥生收回了目光:“我们也走吧。”
“走。”
他们两人走到化验室外,骆弥生突然说:“那个女生可能挺不下来。”
李和铮脚步一顿。
“她右肋断了三根,有一根朝后斜插,位置不太好,大概率开胸就会大出血。”骆弥生低声说着,“急诊抢救室里常备20支肾上腺素,突然又去取,说明已经打完了。”
李和铮沉默着听完,抬手,颇为哥儿俩好状,搂住了骆弥生的肩膀:“骆大夫,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你已经尽力了。”
骆弥生垂眼,和他开玩笑:“不是都说最怕听到大夫说‘尽力了’吗?”
李和铮哈哈一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进了化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