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后,谢休宁去隔壁看了一眼褚随安,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好歹呼吸还算平稳。
她虽用了鬼门十三针将人暂时救了回来,但关键还得看今晚能不能醒。
能醒则安,不能醒……那就永远不会醒了。
毕竟人是她救的,就当送佛送到西,她让步月将被褥抱过来,就铺在窗边的罗汉榻上。
守他一晚上,是她对他最后的仁义。
*
闪电似张牙舞爪的银龙,瞬间撕裂了暗蓝色的天际。
紧接着,苍穹深处,轰隆隆一声声闷响,震天撼地。
大雨将倾。
褚随安快步走进屋内,只见幽静的厅堂深处,立着一道挺直伟岸的背影。
“老师。”褚随安迎上去,恭敬行礼。
背影转过来,露出一张威严又不失儒雅的脸膛,他手中拿着一柄雕刻着并蒂莲花的乌木剑,看着褚随安突然喝道:“跪下!”
褚随安不明所以,但老师有令,不得不从,他二话不说,敛衽屈膝跪下。
聂沧溟托起手中剑,爱惜地抚摸着,一边说道:“这是威宁剑,乃为师挚友明远将军所赠,今日为师便将此剑赠予你,接着!”
褚随安受宠若惊,哪里敢接,“老师不可,这是您与明远将军的结义之礼,学生万不敢受。”
聂沧溟一把拉过褚随安的手,将沉重的威宁剑强行按进他掌心里,“别学那些腐儒推三阻四!剑是好剑,既是好剑就是用来传承的,我说你能受,你便能受!”
褚随安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剑,仿佛托着十分贵重的宝贝,他轻轻咽了咽口水,“多谢老师赐剑。”说完,他缓缓起身,高兴地打量起了手中的威宁剑。
早闻过谢明远将军的赫赫威名,更听说过他用这把威宁剑枭过无数鞑子的头颅,一直想见识一下,没想到这把剑最后会落到自己手中。
“喜欢这把剑吗?”聂沧溟的声音在雷雨前的闷热中显得异常平静。
褚随安不疑有他,眼底闪着光,重重点头,“喜欢!”
聂沧溟凝视着他年轻而赤诚的脸,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舍与决绝。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就用它,杀了为师。”
“啪嗒!”
威宁剑脱手坠地。
几乎同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裂天际,轰隆雷声滚地而来,瞬间照亮了褚随安惊骇到煞白的容颜。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砸着地面。
褚随安难以置信地望着聂沧溟,但他表情凝重得不像在开玩笑。
“老师?你……?”
聂沧溟弯下腰,将威宁剑捡起,并拔出剑鞘。光可鉴人的剑刃上,映着他凛然坚毅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