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良伯留下的那些家书,灵台倏然一亮,来回睃巡的目光牢牢定在了开头“良伯见字如晤”的“晤”上。
父亲为避外祖母名讳,会将“晤”的偏旁少写一横,用“唔”来代替,这封手书上写的却是“晤”,良伯当初一定也是觉察到了问题,这才在匣子里留下那几封家书。
“这封手书是假的。”她难掩激动道。
陆青简不解道:“何以见得?”
谢休宁将原因解释了一番,随后又发现一个问题——墨色!
“我姨夫喜用旧墨锭,墨色沉黯,而这封手书用的……”谢休宁将手书送到鼻端嗅了嗅,豁然道,“这是松烟新墨,是以过了这么多年,墨色依旧偏亮。”
谢休宁太过专注,以至于没留意到,陆青简看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表姑娘似乎与谢家很熟惯,不止是知道谢公写字偏好,连谢公喜用旧墨锭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谢休宁心头咯噔一跳,顿时明白自己的话,已引起陆青简的警觉,便浅笑着将手书递还陆青简,解释道:“我与珠儿一向交好,自是她同我讲的。”
“珠儿?”
“就是谢家的嫡长女,谢掌珠。”
陆青简眸光微微一闪,颔首道:“原来如此。”
“今日之事,我已有些眉目,全赖陆大人成全,小女子感激不尽。”说完,谢休宁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双手平举额前,深深弯腰鞠躬。
此礼极重,陆青简忙向一旁避让,抬手虚扶谢休宁的手臂,汗颜道:“表姑娘何须行此大礼,你的线索同时也在给在下提供了破案方向。应当在下谢表姑娘才对,不如在下也给表姑娘作一个?”说着,作势欲拜。
谢休宁哪里敢受,只好起身作罢。
二人于狭窄的空间内相视一笑。
陆青简将卷宗重新归位,领着谢休宁准备出去。
谢休宁脚步未动,踟蹰着开口:“陆大人,我还想……再向你打听两个人。”
“表姑娘但问无妨。”
“大人可曾听过……聂沧溟聂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陆青简瞳仁明显缩了下,不动神色地再度打量起谢休宁,“表姑娘为何要打听此人?”
谢休宁抬手无意识地别了下鬓发,道:“我只是曾听珠儿提及过,这个聂大人好像同姨父交好,我想着若是知道此人在何处,说不定可以找他询问一些关于姨父的过去,也好从中寻些新线索。”
陆青简却道:“不用找了,聂大人已经不在了?”
谢休宁故作愕然,“啊?是……去世了吗?”
陆青简眸光暗了暗,点头道:“去世很久了。”
谢休宁可惜道:“听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知当初因何故去?”
陆青简默了一瞬,方道:“聂大人秉性刚正不阿,爱民如子,在任青州知府时,颇受百姓们爱戴。但过于嫉恶如仇,因此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
他话点到此处,戛然而止。
但谢休宁已经猜出,大概是聂沧溟得罪了严烬的什么人,导致被报复,这才有了褚随安弑师求荣一事。
谢休宁叹息道:“这世上,总是好人不长命。”
二人皆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