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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艾草掺假,厂子要搬?(第1页)

  这年头的知了,跟得了失心疯似的,叫起来没个歇气的时候,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紧似一声,仿佛要把人的耳膜子都给捅破了。它们趴在那棵老歪脖子泡桐树上,扯着破锣嗓子,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憋屈都给嚎出来。赵有财站在产业园的水泥地上,脚上那双锃亮的尖头皮鞋,正一下一下地碾着地上的烟屁股。柏油路晒得发软,上面布满了裂缝,像一张张饥渴的大嘴,又像是干涸了多年的河床,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去年为了迎接什么狗屁检查,让人新刷的“产业园欢迎您”几个红色大字,如今也斑驳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您”字,像是在嘲讽着什么。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瓷砖,这瓷砖原本应该是哪家装修剩下的,上面还带着点没刮干净的水泥。赵有财掂了掂手里的瓷砖,然后猛地一甩手,把它扔进了路边的荒草丛里。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起了几只绿头苍蝇,它们“嗡嗡嗡”地乱飞着,像是没头的苍蝇,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寻找着腐烂的气息。

  “说是周三要来人视察。”周友福开了口,他手里拿着块脏兮兮的手帕,正擦着他那副金丝边的眼镜。这眼镜,也不知道他戴了多少年了,镜片上沾着些艾草的碎屑,像是刚从艾草堆里爬出来似的。“说是要搞什么产业升级,也不知道又要折腾啥。”

  赵有财听了这话,“嗤”的一声笑了,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他后槽牙上镶的那颗金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升级?我看是升天还差不多!”他恶狠狠地说,“上次折腾那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刘春生他们几个,现在还在号子里啃窝头呢!这帮当官的,就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说着,他抬起脚,狠狠地踢飞了一颗石子。那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砸在了产业园大门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链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呻吟。这声音惊动了看门的那条老黄狗,它“汪汪汪”地狂叫起来,叫声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两人绕过已经报废的锅炉房,那锅炉房的外墙是用铁皮做的,已经被酸雨腐蚀得不成样子,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虫子蛀过的木头,又像是得了什么怪病的皮肤。周友福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指着墙上新贴的一张告示,那告示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刚贴上去没多久。“这不是去年县里发的红头文件吗?咋又给贴出来了?”他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疑惑。那张告示的浆糊还没干透,被雨水泡烂的边角耷拉着,像是一张张哭丧的脸。告示底下,还隐约可见之前贴过的旧标语,上面写着“严厉打击”几个大字,只是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了。

  “做戏给付阎王看呗,还能干啥?”赵有财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那烟盒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又像是腌菜叶子,皱皱巴巴,不成样子。“听说姓付的那小子,差点叫人给掀了乌纱帽,这会儿正急着找补呢,想方设法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

  周友福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那眼镜腿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胶布,看起来有些滑稽。“我倒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有财一把拽住,蹲到了地上。

  两只灰毛老鼠,嘴里叼着艾草的根茎,从旁边的排水沟里窜了出来。它们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沿着排水沟的边缘,飞快地向前跑去。那长长的尾巴,扫过排水沟里积存的污水,带起一阵阵难闻的气味。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污,被老鼠这么一搅和,泛起了彩虹似的纹路,像一条条扭曲的彩带,在这片肮脏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

  “瞅见没?这老鼠都成精了!”赵有财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连他娘的耗子都晓得囤药材,你说这世道变成啥样了?上个月,老刘他们村……”他说话的时候,指甲缝里夹杂的艾草渣滓掉进了污水里,迅速地沉了下去,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圈圈泛着油花的涟漪。

  “咳咳!”周友福突然咳嗽起来,他一边咳嗽,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配电房。赵有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要说这付书记,那可真是个青天大老爷啊!一心为民,为老百姓办实事!上次端掉芝麻山村产业园那帮蛀虫,真是大快人心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脚,狠狠地踩死了一只路过的蟑螂,那蟑螂被踩得肚浆迸裂,发出“啪叽”一声脆响。

  两人继续往前走,绕过了烘干车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中药材的味道,直往人的鼻孔里钻,熏得人头晕脑胀。这味道,像是放了很久的臭袜子,又像是腐烂的尸体,让人闻了就想作呕。周友福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他皱着眉头说道:“老赵,你闻没闻到,这艾草的味道,咋感觉比往年淡了不少啊?”往年这个时候,空气中弥漫的艾草味,浓郁得几乎能让人窒息,能直接拿来搓成艾绒。但现在,这味道却淡了很多,像是掺了水的劣质白酒,寡淡无味,让人提不起精神。

  赵有财蹲在原料仓库的门口,他抓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艾草,放在手里搓了搓,然后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他娘的,这帮黑心肝的玩意儿,往里头掺了这么多野蒿子!”他愤愤地说道。那些艾草的碎叶,从他的指缝间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青黄相间,像是得了黄疸病的病人,看起来毫无生气。仓库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那锁已经锈迹斑斑,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文物。赵有财伸手晃了晃那把锁,锈渣像雪片一样纷纷落下,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董事长昨儿个来电话了。”赵有财突然压低了声音,他脖子上戴的那条粗大的金链子,深深地陷进了他那肥厚的脖颈肉里,几乎看不见了。“说是南边新开了一个经济开发区,让咱们把产业园这边收拾收拾,准备搬过去。”

  周友福一听这话,吓得眼镜都差点掉到地上,他赶紧伸手扶了扶眼镜,那眼镜的镜框已经滑到了鼻尖上。“这……这不是胡闹吗?咱这厂子才刚有点起色,咋能说搬就搬呢?”他说道,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你以为人家真的指望着这个破厂子挣钱啊?人家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赵有财啐了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那痰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像一个肮脏的雪球。“上个月环保局又来人抽样检查了,厂里的账面……你懂得。”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做了一个翻账本的动作,“要不是老陈顶雷扛下来,咱这厂子早就被查封了!”

  两人来到了污水处理池旁边,那池子里的水黑乎乎的,像墨汁一样,上面还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油膜,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又像一条条彩色的丝带,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飘动着。周友福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伸进池子里搅了搅。池子底下的淤泥被搅动起来,翻上来一团团发黑的艾草渣滓,散发着阵阵恶臭,像腐烂的尸体一样令人作呕。

  “要真搬走了,这一百多号工人咋办?他们可都指着这厂子吃饭呢!”周友福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他望着那池子里的污水,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问题。

  “管球他们咋办!这年头,谁还顾得了谁?”赵有财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一脚踢飞了一个空易拉罐,那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惊飞了电线杆上歇脚的几只麻雀。“你还真以为姓付的是真心为老百姓办事啊?我告诉你,当官的都是一个德行,官字两张口,吃完这家吃那家,喂不饱的狼崽子!”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围墙外面,说道:“你瞅瞅,你瞅瞅,那帮刁民又来偷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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