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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泼冷水(第1页)

  “付书记,打断一下。”夏总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不耐烦已经不再掩饰,“你先别说这些引流啊、板块啊的细节。”

  付平微微一愣,介绍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向夏总,等待着对方的下文。旁边的小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张了张嘴似乎想打个圆场,但接触到夏总瞥过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假装品茶。

  夏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终于聚焦在付平脸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教导口吻:“付书记,恕我直言,你这个项目,我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它的‘根’在哪儿?或者说,核心的吸引力是什么?游客,尤其是你说的那些有消费力的城市中产家庭,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多成熟的、好玩的、交通便利的度假区,大老远跑到你们那个‘基础薄弱’的齐夏县去?”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直指项目的核心软肋。付平准备好的说辞似乎一下子被打乱了。

  夏总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商场老手特有的现实主义和冷酷:“搞旅游,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它遵循的是残酷的市场法则。要么,你有名山大川、奇特的自然景观,像黄山、张家界,老天爷赏饭吃,那是硬通货;要么,你有独特的、不可复制的文化符号或者历史ip,比如人家泸定桥、井冈山,那是红色旅游的‘根’,是历史赋予的,自带流量,你去不去都得去瞻仰一下;再比如西安的兵马俑、北京的故宫、或者我们江城的黄鹤楼,那是几百上千年文化积淀下来的‘魂’。这些东西,是游客心智中的‘必选项’。”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一声轻响,仿佛一个段落的句点。“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中医药科普、农耕体验、特色民宿……恕我直言,哪个县、哪个稍微有点资源的村子不能搞点农家乐、采摘园?人家周边一小时车程内就有,凭什么跑几百公里去你那儿?就为了体验你那个所谓的‘深度’?这个‘深度’谁来定义?值不值得那个时间和金钱成本?”

  他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嘲讽:“靠行政命令拉人?组织几个单位去搞活动?付书记,你以前在组织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方式能维持多久?一次两次行,那是给面子,能长久吗?成本谁来承担?这种带有计划经济色彩的输血模式,根本不符合市场规律!一旦行政资源撤出,你这个项目靠什么活下去?”

  夏总的连番质问,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付平的心上。他提到的“自带流量”、“根”、“魂”,与付平精心构思的“融合”、“体验”、“口碑”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和冲突。

  付平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和礼貌,尽管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他知道,夏总的质疑虽然尖锐,却也点中了许多潜在投资人可能存在的顾虑。“夏总,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也承认我们齐夏确实没有那种‘自带光环’的顶级资源禀赋。这恰恰是我们项目设计的出发点——我们不跟别人拼天赋,我们拼的是用心和内容。”

  他试图重新阐述自己的逻辑,语速比刚才略微加快了一些:“我们并非简单地把几个元素拼凑在一起。我们想做的,是利用好我们现有的、看似普通的、但非常接地气的资源,通过精心的设计和高品质的服务,把它们做深、做透,形成一种独特的、沉浸式的综合体验。”

  “比如中药材,”付平具体解释道,“我们不是让游客隔着玻璃看看标本,或者听导游念一段解说词。我们是真的安排有经验的老药农,或者中医药大学的老师、学生,带着孩子们走进药田,亲手触摸、辨识不同的药材,了解它们的生长环境和药用价值,甚至参与到简单的晾晒、切片过程中,最后亲手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中药香囊带回家。这种亲身体验带来的记忆点和情感连接,是走马观花无法比拟的。”

  “再比如乡村体验,”他继续说道,“我们也不是让游客随便在村里逛逛,拍几张照片。我们会设计深度的农事参与活动,比如跟着老乡学插秧、割稻子,体验打糍粑、做豆腐,晚上住民宿,吃地道的农家饭,听老人们讲讲当地的传说和习俗。我们希望通过这些精心设计的‘组合拳’,让每一个来的家庭,尤其是孩子,都能有实实在在的收获,留下深刻的记忆点。当他们回去后,自然会跟亲友分享,形成真实的口碑传播。这才是我们项目希望赖以生存和持续发展的根本动力,而不是单纯依赖行政输血。”

  然而,夏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不以为然的浅笑,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付平的话。

  “付书记,你啊,还是没跳出‘做加法’的思维定式。”夏总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感,“你说的这些所谓的‘融合’、‘综合体验’,恰恰可能是这个项目最大的问题所在——什么都想做,面面俱到,结果很可能就是哪个都不突出,哪个都做不精,最后给游客留下的印象是模糊的,甚至是混乱的。游客记不住你。就像开一家餐馆,要么你靠一道惊艳四座的招牌菜立足,要么你靠无可挑剔的环境和服务取胜。你菜品搞了一大堆,中餐西餐日料都上,环境也还行,服务也过得去,结果呢?反而没特色,没人会专门为你而来。”

  他身体向后靠去,双手抱在胸前,给出了近乎最终的结论:“文旅项目投资,风险本来就高,回报周期长。要么,你就抓住一个真正有潜力的‘核’,把资源全部聚焦上去,把它做精、做透、做到极致,形成壁垒,让别人无法模仿。要么,就别轻易碰。你这个摊子铺得太大了,想要的太多,但核心资源又不够硬,不够聚焦,形不成拳头。小孩子玩的东西,主题公园、科技馆,到处都有,竞争激烈;中药材科普,真正感兴趣、愿意为此付费的家长群体有多大?值得怀疑;农家乐、乡村体验,更是遍地开花,毫无门槛。”

  夏总看着付平,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你把这些本身吸引力都有限的东西硬绑在一起,指望它能产生‘1+1+1>3’的化学反应,吸引游客不远百里而来?难!太难了!依我看,付书记,你这个项目,想法是好的,情怀是有的,但从市场角度看,逻辑不够清晰,风险太大,前景……实在是不明朗。”他甚至用了“四不像”这个词来形容,虽然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荡起的涟漪充满了否定的意味。

  夏总的话音落下,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茶香依旧,但气氛已经冷了下来。付平看着夏总那张写满精明和现实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夏总已经给这个项目判了“死刑”。继续争辩下去,除了徒增尴尬,不会有任何意义。夏总的思维模式,或者说他所代表的那类资本的逻辑,与自己这种带着体制烙印、希望通过产业发展改善一方水土的初衷,存在着难以调和的鸿沟。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失望和无奈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在官场历练出来的、得体而职业化的微笑。他慢慢地合上了摊开的文件夹,动作平静,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业务交流。

  “夏总的意见非常中肯,一针见血,也确实点醒了我。”付平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谦和与客气,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看来,我们的项目方案在市场逻辑、核心吸引力方面,确实还需要进行更深入的打磨和聚焦。今天能听到您这样专业的指点,真是胜读十年书。非常感谢夏总您宝贵的时间和毫不保留的分享。”

  他微微欠身,做出了准备结束谈话、起身离开的姿态。

  看到付平不再争辩,反而如此“识趣”地接受了自己的“教诲”,夏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甚至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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