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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钥匙在红山县(第1页)

  红山县,这个在江州省地图上被深褐色标注的地方,仿佛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一个褶皱。它的名字里带个“红”字,不是因为革命历史,而是因为这里漫山遍野都是一种贫瘠的红土,除了种些耐旱的玉米和红薯,几乎长不出任何像样的经济作物。

  从省城江州出发,四个小时的高速,两个小时的省道,最后还要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近三个小时,才能抵达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县城。付平他们乘坐的这辆半旧的越野车,像一颗在浑浊溪流里翻滚的石子,每一次转弯,车轮都会扬起一阵红色的尘土。

  “付处,您说,咱们来这儿,真能找到那把‘钥匙’?”小张博士的脸色有些发白,一半是因为晕车,一半是因为困惑。他一手死死抓着车顶的扶手,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他们为研讨会准备的所有理论“炮弹”。

  付平的目光一直凝视着窗外。车窗外,是千篇一律的、光秃秃的山峦和悬挂在半山腰的零星村落。那些土坯房,像老人的牙齿,稀疏而泛黄。

  “小张,你觉得我们这次改革,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付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呃……构建面向未来高素质专业化干部队伍?”小张博士下意识地背出了报告的标题。

  “那是口号。”付平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深邃,“口号是给别人听的。我们自己心里要清楚,我们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我们的干部队伍听起来更‘时髦’,也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全国的组织工作评比中拿个高分。我们是为了让那些生活在这片红土地上的人,能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那些有能力、有想法的干部,能有机会把他们的才华,真正用在改变这些地方的命运上。”

  他指了指窗外一个正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的老人,老人的背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我们的理论,我们的模型,我们的辩论,如果最终不能让那个老人的锄头变得轻一点,不能让他口袋里的钱多一点,那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狗屁不是。”

  这番话,带着一种泥土的粗粝和灼热,让车里几个习惯了在文件和会议中打转的年轻干部,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笔下那些冰冷的条文,和窗外这些鲜活而困苦的生命之间,存在着一种沉重如山的关联。

  “那……我们来红山县,具体是找谁?找什么?”另一个叫李浩的年轻干部问道。

  “找一个人。”付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已经有些卷边的干部档案复印件,“这个人,也许就是我们那把‘钥匙’。一把能撬开丁老他们那种‘经验主义’和‘保守思想’的钥匙。”

  档案上的照片,是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寸头,方脸,眼神很亮。

  姓名:马前卒。

  职务:红山县下马乡党委书记。

  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宿命般的黑色幽默。付平第一次在干部名册里看到这个名字时,就愣了很久。马,前,卒。一个在象棋里只能向前,不能后退,过了河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却也最容易被牺牲掉的棋子。

  而他的履历,更是这个名字的生动注脚。

  马前卒,四十二岁,土生土长的红山县人。从乡里的干事做起,一步一个脚印,二十年间,几乎干遍了红山县最穷、最苦、最偏远的七个乡镇。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比如修通一条路,建起一个养殖场,或者把乡里的留守儿童都集中起来办个“希望食堂”。但奇怪的是,他的官运,似乎总是在“副科”和“正科”之间打转。每次眼看要提拔了,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刷下来。要么是“性格太直,不善于团结同志”,要么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引发群众上访”,甚至有一次,是因为他为了给村小学买电脑,自作主张挪用了一笔招待费,被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

  他就像一个永远在冲锋陷阵,却总也得不到将军赏识的“卒子”。

  付平注意到他,是因为一份不起眼的内部通报。通报批评了马前卒在下马乡搞的“家庭农场股份制”试点,认为他“不顾实际,盲目引进市场化操作,破坏了农村基本的生产关系,存在重大风险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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