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把手里的家伙什放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在这烂尾楼里开个全武行,还是打算让外头的警车把咱们这刚捂热乎的家底全给抄了!”
付平和苏明是一口气顺着没修好的水泥楼梯跑到三楼的。这还没进那间用石膏板临时隔出来的“公益晚托班”大门,就看见走廊里已经挤成了两拨人。一边是二虎爹带着十几个系着油腻围裙的老街坊,手里拿着擀面杖、通下水道的铁扳手,一个个眼珠子瞪得通红;另一边是十来个穿着干净羽绒服、戴着眼镜的烂尾楼业主,虽然手里拿的只是拖把和扫帚,但那股子愤怒到极点的气势也是半点不退让。
两拨人中间,业委会的马校长正张开双臂死死地拦着,急得连那副黑框眼镜都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出了裂纹也顾不上捡。
付平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震慑力。走廊里原本闹哄哄的叫骂声瞬间停了一下,大伙儿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的付市长,手里举着的那些吓人的玩意儿,不由自主地往下放了放。
“付市长!您来得正好!您给俺们评评理!”二虎爹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将缩在自己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孙子小宝拽了出来,“这帮城里人欺负人啊!他们嫌俺们家小宝脏,不让俺小宝看书,还动手推孩子!俺小宝就是个八岁的娃娃,哪受过这种委屈!”
“你放屁!谁推你家孩子了!”对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业主直接怼了回去,气得直跳脚,“是你们家这小野种不懂规矩!咱们好心好意让社区的大学生志愿者来给孩子们无偿补习英语,你们家这孩子倒好,一言不合就拿半块砖头往小陈老师头上砸!你们看看,那血都流到脖子底下了!这也就是没砸到要害,这要是砸坏了脑袋,你们这帮卖肉夹馍的赔得起吗!”
付平根本没去理会这两边大人的互相指责。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大步走进那间乱糟糟的晚托班教室。
教室靠窗的角落里,一个二十出头、长得斯斯文文的男大学生正捂着额头坐在缺了腿的椅子上,指缝里不断地往外渗着殷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看着确实吓人。几个业主家的孩子吓得躲在墙角哇哇大哭。
“老孙头!孙大夫!”付平猛地转头冲着门外大喊,“赶紧拿纱布和止血药过来!快点!”
早就被惊动了的赤脚医生老孙头,这会儿正提着那个破旧的医药箱,气喘吁吁地从四楼医务室跑下来。他扒开人群挤进去,赶紧用酒精棉球清理小陈额头上的血迹。
“付市长,没事没事。”老孙头仔细看了一眼伤口,长出了一口气,“就是头皮被石头棱子给磕破了一层皮,头皮血管丰富,看着血流得多吓人,其实口子不深,没伤着骨头。俺给上点云南白药,包扎一下,养几天就能结痂。”
听老孙头这么一说,屋里屋外那些绷得紧紧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弛了一点。二虎爹手里攥着的铁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他也是个老实人,刚才也是护犊子心切,这会儿听说没出人命,这后怕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后背。
“马校长,您先让大伙儿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这像什么话?”付平转过身,看着门外那两拨依旧互相怒视的大人,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偏袒,“大人们都往后退。二虎爹,你带着你的人退到楼梯口去。周大哥,你带着业主们退到走廊那头。谁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今天这新南城的买卖,大家就都别做了。”
付平的威信是这几天实打实熬出来的,他发了话,两边的人虽然心里还憋着火,但也只能互相瞪了一眼,乖乖地往后退开,把教室门口给空了出来。
付平拉过一把小板凳,在那个捂着头的小陈老师面前坐下。他没先去审问那个惹事的小宝,而是极其温和地看着这个受了伤的大学生。
“小陈老师是吧?我是付平。今天这事让你受委屈了。”付平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长辈的安抚,“你大周末的,不在学校里歇着,跑到这四面漏风的烂尾楼里来给孩子们义务上课,你是好心。这楼里几百户老街坊,心里都是念着你的好的。”
小陈本来是个挺刚强的男孩子,被付平这么一说,那股子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眼圈也红了。
“付市长,我真没推他,更没有打他。我就是……我就是心疼那几本书啊。”小陈吸了吸鼻子,指着地上被撕成了好几半、上面还印着几个黑乎乎油手印的彩色英文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