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挖泥,也不通水,先看泥往哪儿去,水往哪儿出。前两天已经看明白了,东沟塘不是不能动,是不能糊里糊涂地动。塘口能见水,说明有用;南坡堆不下太多泥,说明有条件。今天就把这两个条件再往前看一层。”
田有山把话说完,下游几户人先安静了一下。
他们前两天没全程参与,只是听说东沟塘试通有了点效果。有人听成“塘要清了”,有人听成“塘水以后能往下走”,还有人更直接,已经开始琢磨自家下头那几块地能不能沾到水。今天真被叫到现场,他们才发现,事情还没到分水那一步,连泥往哪儿放、出水口能不能开,都还没说清。
高家老二先开口:“有山,俺也去先说句直的。俺也去们三家今天来走这一趟,是想把路看清,不是想让村里马上给俺也去们分水。可俺也去们也怕一件事,怕前头塘清了、塘边地先用了,轮到下游的时候又说旧沟没通,先等等。这个等等,俺也去们听得太多了。”
梁满仓也跟着说道:“对。俺也去家那块地靠下头,平时水少,种啥都看天。要是东沟塘真能出一点水,俺也去不想再只听一句以后再说。今天叫俺也去们来看出水口,俺也去们来了。但后头要是又说没到时候,那俺也去们心里也难受。”
孙小柱年纪轻,话也急:“俺也去不怕出工,俺也去怕的是出工也出不明白。要是以后水真能走到下头,俺也去们肯定该出一份。可要是水走不到,或者中间还要过好几家地边,那俺也去们也不能先把话说满。今天就是想看个实在。”
田有山没有急着给承诺,只说道:“今天先看能不能到。俺也去不敢现在答你一定能到。昨天塘口才见一点水,出水口还半堵。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先出工,是让你们先看。出水口要不要试清,清到哪一步,水路接不接得上,都得你们在场。”
高家老二听完,脸色缓了些:“那俺也去认。先看,别先算到俺也去们头上。”
刘老三在旁边说道:“你看,这就是前头说的。人不到场,后头咋说都不服。叫来是麻烦,可不叫更麻烦。”
郑嫂子接话:“今天不是光叫他们来看好处,也叫他们看难处。水从塘里出去,不是变戏法,一下就进他们地里。中间口子、坡度、草根、旧沟,都要看。看完了,才知道该不该把下游算进来。”
付平站在一旁,没有急着说话。
他今天依旧把场子留给田有山。东沟塘这件事已经走到第三步,如果每一个关键口都由他来定,村里人会听,却不会真正长出自己的办法。现在田有山能不能把下游几户接进来,才是更重要的。
一行人先去北边荒角。
这个地方离塘远一些,路绕一点,地势比南坡稳。湿泥如果少量运过去,倒是不太会冲到别人地里。问题是路太窄,几个人抬还行,要是泥量一大,来回折腾,工就多得吓人。路边还有些碎石和杂草,平时没多少人走,真要把它当堆泥点,先得把路清出来。路一清,又是一份工。
老吴绕着看了一圈,说道:“北边荒角能堆,但费工。少量晾泥可以,大量不现实。你要真从塘口抬泥到这儿,路上都能累死人。再说,这路也得先整,不整的话,两个人抬一担湿泥都走不稳。”
马婶也说道:“这里倒是不伤人地,可太远。粉线后头要是用塘泥肥南边地,俺也去宁愿少要,也不想大家都往这儿扛。工太重了,重得人心里先怕。到时候泥没堆多少,先把人累散了。”
刘老三忍不住问:“那是不是北边就不用了?”
田有山想了想:“不能说不用。北边荒角可以做备用堆泥点,适合少量、需要晾干的泥。不能做主堆泥点。这个要写清。要是写成不用,后头真有一点泥没地方放,又得回来找它;要是写成主堆泥,大家又扛不动。”
王大强马上记:“北边荒角,稳但远,需先清路,适合少量备用堆泥,不作主堆泥点。”
高家老二在旁边听着,忽然说道:“你们现在这么一看,俺也去才明白,为啥前头不能直接清塘。泥一出来,真不是说堆哪就堆哪。以前俺也去还觉得,你们塘口那边是不是想拖,现在看,不拖不行。”
田有山看了他一眼:“不是拖,是先看清。俺也去前头也急,后来发现,急也不能把泥变轻。泥在塘里是泥,挖出来就是活。它不自己走,得有人抬,有地方晾,还得不伤别人地。”
这话说得朴实,几个人都笑了笑。笑完以后,心里也更沉了些。因为大家都知道,东沟塘真要动,不是多喊几个人就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