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酸菜缸给俺放下!今天谁也别想在这儿做买卖!俺们花了大半辈子心血,掏了真金白银买的房子,凭啥你们在底下卖几碗豆腐脑、攒点那个什么破手机积分,就能分俺们的楼?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俺们这些正经买房的业主在外面租房子、还贷款熬了整整两年,连个砖头渣子都没看着,你们倒想用虚拟数字鸠占鹊巢?门儿都没有!”
“这位大兄弟,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啥叫俺们鸠占鹊巢?俺们在老街的家底都漏进天坑里了,是zhengfu安排俺们来这儿干活谋生路的。那买房子的积分,是俺们一碗一碗粉、一双一双手套实打实熬夜赚出来的,那是付市长给俺们的承诺!你这大清早的带着一帮人堵在俺们铺子门口,不让游客进,你这不是砸俺们的饭碗吗!”
新南城下沉广场的入口处,这会儿已经彻底堵成了一锅疙瘩汤。两拨人脸红脖子粗地顶在了一起。
一边是昨天晚上看了那个被恶意剪辑发布的“积分换房”视频后,连夜串联、今天一大早就怒气冲冲赶来维权的新天地烂尾楼原住宅业主。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叫老马,手里举着个大喇叭,身边跟着几十个同样群情激愤的买房人。
另一边是刚刚准备开门迎客的南城老街坊。王大妈、二虎爹、李嫂子他们全站在前面,一个个手里还拿着抹布和漏勺,满脸的委屈和不解。大伙儿好不容易把这铺子折腾得有了点起色,这突然冒出一帮人说他们要抢房子,这简直是莫须有的罪名。
“大妈,您别跟俺们提什么承诺不承诺的!俺们只认手里的购房合同!”老马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俺跟我媳妇掏空了六个钱包,凑了八十万首付买的这上面的三号楼。俺们每个月还要还六千的房贷!俺媳妇因为这房子烂尾,天天在出租屋里跟俺哭,连孩子都不敢要。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说这上面的住宅要拿去补贴你们这些商户。你们是可怜,俺们就不活了吗?今天不给个准话,俺们就睡在这广场上,谁也别想好过!”
“那你们找开发商去啊!找俺们算啥本事!俺们又没拿你们的钱!”二虎爹也是个直肠子,一听不让做生意,那股子急脾气也压不住了。
“都少说两句。大家都是为了个安稳日子,没必要把话说到绝路上。”
付平的声音从广场另一头传了过来。他走的步子不快,身上还是那件普普通通的深蓝色行政夹克。他没有带警察,也没有叫保安来清场,就是和苏明两个人,平平静静地走进了这剑拔弩张的人群中间。
大伙儿看到付平,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一些。老街坊们是敬他,业主们虽然不认识他,但看着他这份气度,也知道这是个能拍板的干部。
“老马大哥,还有这位小兄弟。我是锦城市常务副市长,我叫付平。”
付平走到老马面前,没有居高临下的官腔,也没有因为被堵了门而发火。他语气极其诚恳,就像是在居委会调解邻里矛盾。
“昨天晚上网上的那个视频,我今天早上也看到了。那是有人躲在暗处,掐头去尾录下来发到网上的。你们看了视频,觉得自个儿辛辛苦苦买的房子要被zhengfu拿去分给别人了,心里急,连夜赶过来讨说法。这我完全理解。这房子是老百姓一辈子的命根子,谁动谁就是仇人。你们今天站在这儿,是在护着自己的家,这没错。”
付平这几句话一出来,老马和那些业主们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他们本来以为当官的会一上来就给他们扣上个“聚众闹事”的帽子,没想到人家一开口就把理全给认下了。
老马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大喇叭放下,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辛酸:“付市长,既然您理解俺们,那您就给俺们句实话。这楼上的房子,到底还算不算俺们的?那视频里您亲口说的‘积分抵扣住宅首付’,是不是要拿俺们的血汗钱去补贴这帮商户?俺们这几百户业主,就想要个踏实。”
“老马大哥,这账咱们得摆在明面上,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付平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烂尾楼主体,又看了看面前的两拨人。
“第一笔账,是产权账。大家记住了,法律是讲证据的。你们手里拿着购房合同,在房管局有备案。这新天地一期二期的住宅楼,只要是你们掏过钱、签过字的,那就是你们的私有财产!别说是我付平,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你们半块砖头!谁要是敢动你们已经买下的房子去分给别人,我付平第一个站出来替你们去打官司!”
这话掷地有声,老马和那个年轻小伙子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人群里原本那种极度紧绷的对抗情绪瞬间卸下了一大半。
“付市长,那您视频里说的积分换房,到底是咋回事啊?这不自相矛盾吗?”年轻小伙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