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现场会定在上午九点,不进会议室,就在老棉纺厂片区那块刚让出来的空地上开。
付平到的时候,各区县分管负责人已经到了一大片。有人拿着本子,有人举着手机拍那一排临街的便民一层。吴阿姨的助餐点门口,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看见这么多人,也不慌,只管低头择菜。
钱总也在。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夹克,站在便民一层门口,见人来就递一张示意图。图是他连夜让人重画的,临街一层用红笔圈出来,写着"社区便民服务带:食堂、便民店、老年活动、普惠托育"。
付平没先讲话,带着人沿那排一层走了一遍。
钱总在旁边,主动补了一句实数据:"各位领导,这排一层改过来以后,我商场上面几层的招商意向比之前多了三成。为什么?因为一层天天有人流,老人来吃饭、妈妈来托育,顺手就上楼逛。上个月商场客流同比涨了快两成。我原先算的是商业账,现在看,便民这层不是占了我的地,是给我商场喂了人。"
几个区县的人听了,眼神变了变。钱总这番话,比任何讲解都有分量——商人自己算清了账,说明这套不是硬压出来的。
"你们看这道门。"付平停在第一间,原先是规划里的零售铺,现在改成了社区食堂,"临江的方案,最早这层全在负一层。居民不认,说老人下不去,买把葱还要坐电梯。后来现场改,把一层临街整条留给便民。这不是让步,是把人流入口留在了人走得到的地方。"
老马从隔壁棋牌角探出头,嗓门还是那样:"付书记说得对。我们这帮老家伙,现在下楼走几步就能吃上热饭,比啥都强。"
小苏也抱着孩子站过来:"托育点就在一层最里头,我送完孩子,顺手在便民店买把菜,转身就回家。这要搁负一层,我一天得折腾三趟。"
几个区县的人听了,有的点头,有的低头记。
可人群后头,有个声音不太服。
"付书记,您这套我服。可我们新区,套不上去。"
说话的是高新区聂区长。他四十出头,干产业出身,说话直。
"临江有老厂房、有老旧小区、有退休职工,您这套留便民、保民生是老城逻辑。我们高新区是新建园区,要的是产业升级、招商引资。您让我也留一层便民、也建口袋公园,我园区里连个老小区都没有,往哪儿留?"
这话一出,现场有点静。
聂区长继续说:"不是我反对民生。是我们新区的民生,跟您这老城不是一码事。您拿老城样板来要求我们,我们难办。"
付平没急着辩。
他看了看聂区长,又看了看周围几个区县的人:"你说的对一半。老城的逻辑,不是照搬。今天这现场会,不是让你们照抄临江,是让你们看一件事——先把人的日子理顺,再谈形象。临江理顺的是老人和住户,你们新区要理顺的,是另一群人。"
"哪群人?"聂区长问。
"跟你来园区的那些人。"付平说,"走,去你高新区看看。"
现场会没散,直接转场。
高新区离临江不远,可画风完全不同。道路宽,楼新,产业园一片连一片,玻璃幕墙亮得晃眼。几个区县的人一下车,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才是大家印象里"该有的样子"。
可付平没往园区大楼里走,直接拐到园区西侧的一排配套用房。
那儿有个食堂,中午还没到饭点,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是周边工厂的工人,工装没换,有的还戴着安全帽。
付平站了一会儿,问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在这儿吃一顿多少?"
"套餐十二块,量还行。"工人说,"可上礼拜开始,窗口少了,价钱没动,量小了。我们午休就四十分钟,排到末尾的,有时啃口干粮就上岗。"
聂区长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拦。
付平又往里走。食堂后头,原本规划给"产业工人服务站"的一间房,门上新装了玻璃门,里头摆着沙盘和显示屏——成了园区招商展示中心。
"这间呢?"付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