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曹海镇镇zhengfu大院门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湿冷的土腥味,像刚从地里翻出来的泥巴,带着点让人皱眉的腥气。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偶尔有几只乌鸦从电线杆上飞过,呱呱叫着,像是在嘲笑这镇子的寒酸。
大院门口停着一排排摩托车,有的车身还带着泥点子,有的车把上挂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或者一包烟——这些都是村长们的“权力道具”,既是生活必需品,也是身份的象征。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杵着,树皮剥落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散落着几片枯叶,被风一吹,懒洋洋地滚了几圈,又停下来,像极了镇子里那些半死不活的日子。
镇zhengfu大楼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白漆,但早就被雨水冲得斑驳不堪,墙角还长着一丛狗尾巴草,像是在嘲笑这地方的破败。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地聚着几个村长,有的蹲着抽烟,有的站着闲聊,空气里满是呛人的烟味和各地方言的谈笑声。
表面上看,这场面挺热闹,可仔细一瞧,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几分算计和试探,像一群围着肉骨头的狗,谁也不肯先松口。台阶上方的横梁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写着“曹海镇人民zhengfu”,字迹模糊得像是被时间啃过几口,铁牌下方的红漆标语“为人民服务”也褪了色,透着一股子敷衍的味道。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王长贵早早地便骑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老式摩托车出了门。这辆摩托车已经陪伴他多年,虽然破旧不堪,但却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
王长贵一路颠簸着来到了大院,一进院子,他便熟练地将摩托车停在了一个角落里。停好车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子。这件夹克是他十年前购买的,如今袖口已经被磨得发白,但领子还算挺括,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道具之一了。
王长贵抬头看了看大楼门口,心里不禁有些发虚。他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每次来到这个地方,他都会感到自己仿佛比别人矮了一截。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条件好”的村长时,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晾在边上的穷亲戚,与他们格格不入。
不远处,刘根生、孙德旺和大光头已经聚在了一起。刘根生是孙咀村的村长,他瘦得像根竹竿一样,然而他的眼睛却贼亮,透露出一股子精明劲儿。他身上穿着一件旧皮夹克,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头烧得通红,正与旁边的孙德旺交谈着什么。
孙德旺是柳河村的村长,他年纪比刘根生稍长几岁,面庞宽阔,留着一头整齐的板寸头发。他身穿一件军绿色的大衣,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说话时也是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与孙德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楼村的村长——大光头。他的嗓门极大,犹如铜锣一般,远远就能听到他的声音。大光头身着一件厚实的棉服,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显得有些邋遢。
王长贵站在远处,一眼就看到了这三个人。他心中不禁一动,连忙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这三个人当中,刘根生和孙德旺与他的关系相对较为亲近。主要原因是去年他们三人曾一起经历过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
王长贵远远地就瞅见了这仨人,心里不禁一动,连忙快步凑了过去。这三个人当中,刘根生和孙德旺跟他的关系还算比较亲近,主要原因是去年他们仨曾一起“闹”过那么一回。
那时候,好几个村子联名去找付书记“汇报工作”,表面上说是汇报工作,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儿地去告状,反映镇里有些政策没有落实到位。王长贵当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硬着头皮跟着去的。不过事后回想起来,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后怕,觉得自己当时是不是太冲动、太冒失了。
“哟呵,老刘、老孙,还有长贵兄弟,你们仨可真是巧啊,居然也都来啦!”大光头一瞧见他们三个,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嘴巴咧得像个熟透的石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仿佛那牙齿也在跟着他一起笑。
刘根生见状,原本就紧皱的眉头愈发地紧了,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用这个动作来强调自己的不满。他瞪着大光头,没好气地说道:“大光头,你这话说的,啥叫胆子不小?我们那是正常反映情况,叫汇报工作!别瞎咧咧!”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提高,带着些许的怒意,似乎对大光头的说法很是不满。说完,刘根生还觉得不够解气,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再说了,上面不是也表态了吗?说明咱们反映的问题有道理!”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坚定,似乎对自己的行为和所反映的问题都有着十足的把握。
孙德旺则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维护的味道:“我说大光头,你少在这儿起哄。还有,别老‘阎王’、‘阎王’地叫,那是付书记,咱们镇里的一把手,得尊重!”他这话一出,大光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得得得,老孙你就是规矩多,我不叫还不成吗?不过说真的,今天这会到底唱的是哪出?你们仨消息灵通,给透个底呗,有啥好事等着咱们?”
刘根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他夹着香烟的右手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个圈,仿佛在强调自己的观点。“我要是知道的话,还用得着在这里干等着吗?”他的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似乎对大光头的问题感到有些不满。
接着,刘根生将目光投向大光头,故意把“本事大”三个字说得很重,似乎在暗讽大光头喜欢吹嘘自己的能力。然而,他的话语却又说得十分巧妙,既没有直接得罪大光头,又成功地将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大光头听了刘根生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光头,若有所思地说:“我看啊,八成是件好事。不然的话,付书记怎么会把咱们九个村的人都叫过来呢?”
孙德旺的语速不快,显得有些慢条斯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道:“不过呢,具体是什么事情,咱们也别在这里瞎猜了,还是等着听付书记怎么说吧。”
大光头一听这话,立马叹了口气,嗓门里带着几分担忧:“好事是好事,就怕轮不到咱们李楼村啊……这年头,肉少狼多!”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几个村长都笑了,可笑声里却透着一股子酸味。谁都知道,镇里的资源就那么多,哪个村能分到一块肉,哪个村只能喝汤,全看上面怎么划拉。
王长贵站在一旁,听着这几人的对话,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八里村底子薄,跟李楼村这种“先进村”没法比,可越是这样,他越得抓住机会拉关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凑到大光头身边:“哎呀,老哥说笑了!你们李楼村基础那么好,年年都是先进,有啥好事还能落下你们?到时候上面有政策下来,大哥可得想着拉兄弟一把啊!我们八里村是真困难!”
大光头一听这话,哈哈一笑,豪爽地拍了拍王长贵的肩膀,震得他差点没站稳:“好说好说!都是一个镇的兄弟,有肉吃还能少了你们的汤?放心!”这话说得敞亮,可王长贵心里却犯嘀咕:这话听着好听,可真到分肉的时候,谁知道大光头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不过眼下,他也只能赔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那就先谢谢老哥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八里村啊。”
王长贵的话语刚刚落下,院子里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搅动了一般,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到了一个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