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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拽一拽他的袖子(第1页)

  办公室会客区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马县长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缓慢而沉稳。付平也下意识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而是在极度紧张地等待着马县长的下一句话。他一口将茶喝尽,甚至感觉不到茶水的温度,只觉得一种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立刻将茶杯放下,茶杯清脆地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目光紧紧盯着马县长,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急切和期待。

  马县长将付平的急切看在眼里,没有立刻回应项目问题。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回忆和赞赏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付平同志……”马县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审视,“看到你这么急切、这么有冲劲……挺好。”他微微点头,似乎对付平的热情表示认可,“让我想起我年轻那会儿……也是这样,看到好的项目就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把它干成!觉得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只要敢闯敢干,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他顿了一下,眼神中带着对往昔岁月和年轻锐气的一种复杂情感,有怀念,也有感叹。

  然而,这份赞赏没有立刻转化为同意。马县长话锋一转,回到了核心问题,语气依然带着审慎,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在诊断一个高风险的病例。

  “但是,急切归急切,步子还得稳。”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付平,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刚才说,能保证项目大部分资金自筹……你确定吗?能向组织,向我这个县长,拍着胸脯保证,这个项目的绝大部分资金来源是确定的、可靠的,不需要县里承担主要资金风险吗?尤其是前期的启动资金,动辄几千万……”

  马县长没有等付平回答,直接说出了他最深层的顾虑,这是作为一方主官的责任所在,也是他“求稳”心态的根源,更是他对发展背后风险的切肤认知。

  “付平同志,你说的那些基层困难、那些发展愿景,我都理解。方案也确实好,有创意,有深度。”马县长的语气诚恳,“问题在于,任何发展都伴随风险,特别是像你提出的这种跨产业、大体量、新模式的项目,它的风险等级非常高。”他看着付平,一字一句,语气变得非常直白甚至严厉,如同剥开事物表象,直击其本质,“如果这个项目,花了几千万,甚至上亿,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市场变化、管理不善、资金链断裂,等等等等——失败了,你付平同志作为项目的推动者,作为曹海镇的党委书记,最多是受到组织的批评、处分,甚至免职……”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直刺付平,“……这只是你个人的损失。”

  他将目光移开,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大的画面。“但县里呢?老百姓呢?这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损失,县财政要不要承担?留下的烂尾楼、闲置土地,变成了巨大的财政黑洞,谁来收拾?是县zhengfu!是我们这个班子!”马县长语气变得沉重,带着一种无法逃避的责任,“到时候,老百姓指着鼻子骂的,是县zhengfu!那些因为你项目失败而受损的农户,他们的血汗钱打了水漂,谁来给他们兜底?谁来安抚他们的情绪?还是县zhengfu!”

  他再次看向付平,眼神更加严肃,语气如同铁锤落地,掷地有声。“说句不好听的……付平同志。你在本质上,是bang激a了县里!你用你个人的政治前途和能力来赌,把县zhengfu和全县老百姓,都推到了一个高风险的赌桌上!一旦赌输了,代价却要县里和全县老百姓来承担!”马县长的话锋利而直接,如同手术刀般切开了付平“锐意进取”表象下可能隐藏的“不负责任”——至少在马县长看来是如此。“这,才是我不能同意你的方案,不能让你现在上马这个项目的关键!”他用“bang激a”这个词,直接揭示了马县长对付平这种激进式发展模式的定性——一种在权力不对等下的冒险,一种将风险转嫁给更广泛群体的行为。

  付平的心头被马县长的话深深地震动了。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认识到自己“锐意进取”的背后,可能正是马县长眼中的那种不负责任的冒险。他一直想着如何把事情干成,如何取得成绩,但却很少去深入思考,万一干不成,会有什么后果,谁来承担这个后果。他只考虑了自己的前途和成绩,没考虑到县里和老百姓的实际风险——那种可能会击垮县财政,会让无数农户返贫的巨大风险。他承认马县长的话有道理,而且是站在更高的层面、更广阔的视角上,对风险的本质进行了揭示。

  “是啊……”付平在心里默默地想,“我想的是把事情干成,但没想过万一干不成,会有什么后果……我只考虑了自己的前途和成绩,没考虑到县里和老百姓的实际风险…”

  但他不能因此放弃。这个项目不仅仅关系到他的前途,更关系到曹海镇未来的希望,关系到那里无数等待改变命运的老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试图用另一种风险来反驳马县长“求稳”的思维定势。“马县长……您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付平诚恳地说,“您考虑的是县里的长远责任,考虑的是老百姓的根本利益,这点我非常敬佩。作为县长,您必须考虑这些。”他先表示理解,然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是……发展,必然伴随风险。这是客观规律,我们不能回避。”

  他直视马县长,语气带着一种对现实的无奈和紧迫。“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或者只做那些四平八稳、永远不会出错的小修小补,那我们县里、我们曹海镇,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原地,甚至会越来越落后!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看着机遇溜走,看着老百姓守着一亩三分地挣不到钱,看着年轻人宁可去大城市送外卖也不愿回乡……马县长,这难道就不是另一种‘风险’吗?!这不是一种更缓慢、更长期的、对县域发展和老百姓生活更具杀伤力的‘慢性死亡’吗?!”付平的反驳点出了停滞不前的风险,将“不作为”也定义为一种风险,试图撬动马县长“求稳”的思维定势,让他看到,有时候,大胆的探索,恰恰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风险。

  马县长没有直接回应付平的反驳。他端起茶杯,眼神看向窗外,仿佛思绪穿透了厚厚的墙壁,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感叹,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讲述自己内心深处的一道疤痕。

  “你说的风险,我当然知道。”马县长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和厚重,“但有些风险,是我们县里,我们老百姓,我们这些干部,真的再也承受不起的了……”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一个具体的日期,“1998年……我记得很清楚。”

  他开始讲述那个故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隔壁县,有一个年轻的常务副县长,也是个有想法、有冲劲的小伙子,跟你现在一样,眼里有光,心里装着很多宏伟的蓝图。”马县长说这话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似乎那个年轻人与他有着某种联系,“他搞了一个项目,也是当时看起来前景无限,风险回报都很大。他拼命地推动,论证报告做得天花乱坠,把所有人都说服了,包括当时的县委书记和县长。”

  “当时的县委书记和县长,看着他年轻有为,觉得项目也不错,虽然知道有风险,但想着如果成了,是县里的巨大成绩,也是这个小伙子的前途。就……同意了。”马县长说出“同意了”这三个字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追悔。

  他顿了顿,看向付平,语气变得沉重,将故事的后果一层层剥开。“结果呢?那个项目……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不是一般的失败,而是完全烂尾,变成了巨大的财政黑洞,耗费了那个县整整十几年才勉强填平,还是靠市里伸手才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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