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的余威尚在,曹海镇zhengfu那间略显局促的会议室里,空气却比窗外的日头还要沉闷几分。付平的搪瓷缸子已经续了第三遍水,茶叶也换过了,但他一口未动。镇长戴冠宇眉头紧锁,指间的香烟燃尽了长长一截烟灰,也浑然不觉。副镇长吴冲则显得有些焦躁,不时变换着坐姿,屁股下的仿皮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付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沙哑,那是连日奔波和反复思虑的痕迹,“马县长那边,政策上能给的倾斜,已经算是最大限度了。红头文件下来,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但是,钱——县财政今年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指望县里拨付大头,不现实。说白了,我们得自己找米下锅。”
吴冲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老付,老戴长,这事儿没别的说的,就得下死力气去跑!我提议,咱们兵分几路,各自发动关系,不管是银行贷款、企业投资,还是那些在外头闯出名堂的老乡贤,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就不信,这么大个曹海镇,还找不到几家愿意掏真金白银的主儿!”
戴冠宇掐灭了烟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沉稳却难掩忧虑:“老吴说的在理。银行那边,我去对接,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针对乡村振兴的专项贷款政策,窗口期什么时候开。企业这块,尤其是之前在我们县里有过投资,或者有投资意向的,得重点梳理一遍。至于乡贤,这条线也不能断,积少成多,哪怕是引荐一些资源,也是好的。”
会议室内的气氛,紧张而务实。三人都清楚,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眼前的困境有多大。曹海镇要发展,这个项目是唯一的突破口,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退,已无路可退。
付平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两人的思路。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窗外那几株顽强生长的香樟树上,语气不容置疑:“好,就这么定了。老戴主攻银行和县内有潜力的企业,老吴你负责对接有实力的乡贤和省内外的一些商会。我这边,也动用我个人的一些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时间不等人,各自把能动的关系都动起来,能联系的人都联系上。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们再碰头,汇报各自的进展。”
散会后,吴冲走在最后,忍不住跟付平抱怨了一句:“老付,说句实在话,咱们曹海镇这个地方,山清水秀是真,但要说吸引投资的平台和名气,那是真没有。别说像样的什么高峰论坛、产业研讨会,就连个像样的招商引资推介会都没正经办过几场。咱们这儿,信息闭塞,交通也算不上顶便利,想拉个大投资,比登天还难啊!”
戴冠宇也苦笑着附和:“是啊,老付,咱们基层干部,人脉资源还是太有限了。很多时候,不是项目不好,是好项目找不到识货的‘婆家’。”
付平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忙。他理解他们的苦衷,更清楚曹海镇的窘境。所谓的“等靠要”早已行不通,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出击,哪怕是“化缘”,也得把这碗“饭”给化来。
接下来的两天,付平几乎是住在了办公室。他翻出多年积累下来的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筛选,一个一个地联系。第一个电话,他打给了大学时的老同学张佳妮,如今已是省城一家知名私募基金的投资经理。
“喂,佳妮姐啊,我是付平。”电话接通,付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哟,付大书记,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关照我这个老同学?”张佳妮的声音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和一丝戏谑。
付平笑了笑:“还真是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我们曹海镇这边,最近策划了一个乡村振兴的重点项目,主要是围绕农文旅融合发展,打造一个亲子研学和休闲度假的基地。项目前景非常好,政策支持力度也大。你路子广,人脉多,能不能帮忙引荐几位对这类项目感兴趣的老板或者投资机构过来考察考察?只要他们肯来,后续的服务我们一定做到位。”
张佳妮沉吟了片刻:“乡村振兴啊……这个概念现在是挺火。行吧,你把项目资料先发我一份,我帮你留意留意。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做基金的,对回报周期和盈利模式看得很重。有合适的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太感谢了,佳妮。改天回省城,一定请你吃饭。”付平客气道。
挂了张佳妮的电话,付平又给陈可欣发了条微信语音。
“可欣,忙吗?我是付平。你不是说你们集团也在关注乡村旅游市场吗?我这边有个刚出炉的新项目,规划和定位都很有特色,投资体量适中,回报预期也比较乐观。你看看,能不能抽空带团队过来实地看看?或者,帮忙在你那个圈子里吹吹风,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合作方?”
信息发出去,等了小半个钟头,陈可欣才回复,语气却不似张佳妮那么爽快,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抱怨:“付平啊,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上回我让你帮忙协调一下我们集团在你们县里一个子公司办点环评手续的事情,你可是拍着胸脯答应了的,结果呢?到现在还没个准信儿。我跟你说,我这边也是压力山大,集团催得紧,年底考核要是过不了关,我这副总的位子都悬乎。”
付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赔着笑脸回复语音:“哎呀,可欣,实在对不住,你看我这记性。那事儿我一直催着下面办呢,可能中间哪个环节卡住了。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这次一定优先给你盯着处理好,一周之内给你答复!咱们多少年的老同学了,这点事儿还信不过我?有啥话你尽管直说,千万别跟我见外。”
陈可欣那边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行吧,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再帮你问问。不过老付,这次你可别再让我空跑一趟,画饼充饥了。项目资料你先发过来,我让下面人评估一下。”
“一定一定!资料马上发给你!”付平如蒙大赦。
随后,他又联系了姜总。
“姜总,最近生意怎么样啊?我付平啊。”
“哦,付书记啊,你好你好!托您的福,生意还过得去。怎么,付书记有何指教?”姜总的声音依旧洪亮。
付平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项目情况,试探性地问道:“姜总,您见多识广,认识的企业家朋友也多。您看,您那边有没有对我们这个乡村旅游项目感兴趣的?或者,您自己有没有考虑过往这方面拓展一下业务?”
姜总打了个哈哈:“付书记,您太抬举我了。乡村旅游这块,水深得很,我老姜可不敢轻易涉足。不过您放心,我回头帮您在圈子里问问,要是有朋友感兴趣,我一定给您牵线搭桥。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您。”
一圈电话打下来,付平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张佳妮和姜总虽然口头答应帮忙,但语气中的敷衍和客套,他听得出来,多半是场面话,指望不上。陈可欣那边,虽然松了口,但明显是带着交换条件的。这人情世故的复杂与无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他这才真切体会到,没有过硬的“敲门砖”,想办成点事,有多难。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进展却微乎其微。碰头会上,吴冲和戴冠宇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书记,我这边联系了几个在外头当老板的老乡,都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手头紧,让我们再等等看。有几个倒是答应回来瞧瞧,但具体时间也没定下来。”吴冲的声音有些低沉。
戴冠宇也摇了摇头:“银行那边,窗口期还没开,就算开了,审批流程也长得很,远水解不了近渴。县里几家有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