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小说

第828章 阻拦作梗（第1页）

　　“赶紧的！把你们那几张盖着破公章的废纸捡起来，麻溜儿地给我滚蛋！看着就特么倒胃口！”

　　付平靠在根叔家那面斑驳的院墙上，没好气地冲着王局长和张局长那两个几乎是连滚带爬窜出巷子的背影吼了一嗓子。他那条刚拆了夹板没多久的右腿，这会儿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紧绷和发力，正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左边锁骨那块还没长好的地方，像是被人塞了把生锈的碎玻璃，随着他每次大喘气，都在肉里头来回地绞着疼。

　　王局长和张局长哪还敢回嘴，那国家文物局的证件拍在脸上，比什么红头文件都管用。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担一个“强拆国家级历史遗迹”的千古骂名。推土机的轰鸣声早就彻底熄了，市投公司那帮穿着黑制服的安保人员撤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跑慢了被扣在这儿当破坏文物的同案犯。

　　院子里一下子就清静了。只剩下冷风顺着破屋顶的窟窿眼儿往里灌的“呜呜”声。

　　“行了，别看了。人都没影了。”梁思源老教授极其宝贝地用那块看不出颜色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把洛阳铲上的泥土，头都没抬，声音里还带着那种发现绝世珍宝后的颤音，“付平，你小子今天算是阴差阳错干了件人事儿。这宋代地下水网的勘测报告，我今晚连夜就写！明天一早，直接上报！这地方，从现在起，就是咱们国家古建研究的实验室了！”

　　“哎哎哎！梁老！梁大爷！”根叔一听这话，刚才还因为推土机撤了而庆幸的脸，瞬间又垮成了苦瓜，他把那煤气罐往旁边一推，几步凑到梁思源跟前，两只手在破棉袄上搓了又搓，急得直跺脚，“您这实验室实验室的，俺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您刚才可是亲口答应小付市长的，说是不下挖、不动土，能用那个啥……啥套管，给俺们把这茅房的下水道给通了！您老可是大知识分子，可不能说话当放屁啊！俺们这几百口子人，总不能天天守着这宋朝的砖头，在大街上拉屎吧！”

　　“套管？谁说我现在就要给你们下套管了？”梁思源老头子眼睛一瞪，那股子学阀的倔脾气又上来了，“这套管技术，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实操层面，必须先进行极其细致的三维地质雷达扫描，确定整个地下水系的砖石咬合受力点！万一在穿管的过程中，高分子材料的热胀冷缩把宋砖给撑裂了呢？这个责任谁负？！这可是孤本！孤本你懂不懂！在没有经过专家组反复论证、出具绝对安全的施工方案之前，这墙根底下，哪怕是一根针，都不许往下扎！”

　　“我操……”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苏明，没忍住，极其小声地爆了句粗口。他伸手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用力揉了揉狂跳的太阳穴，转头看向付平，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看吧，这就是你请来的“真佛”。佛是请来了，推土机是挡住了，但这佛爷直接在老百姓的茅坑上头贴了张黄符，彻底封死了！

　　“梁老，您先别急着上纲上线。”付平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拖着腿往前挪了两步，挡在已经快要抓狂的根叔面前，他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泥腿子特有的、死皮赖脸的笑，“方案咱们肯定论证，雷达咱们也扫。但您老人家也得体谅体谅这人间的烟火气不是？您想啊，这要是老百姓真因为没地儿上厕所，把这院子给熏得臭气熏天的，那酸性物质它对这地下的文物保护也没好处啊，您说是这理儿不？”

　　付平一边说，一边给苏明使了个眼色。

　　苏明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接上话茬：“梁教授，是这样。您刚才也看到了，市里的某些部门为了商业开发，那是无所不用其极。您虽然能保得住这一时，但您要是走了，他们三天两头来找茬，断水断电搞摩擦，这遗址早晚得遭殃。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老街尽快形成一个合法的、有造血能力的文旅生态闭环。老百姓有钱赚了，住得舒服了，他们才是这片遗址最好的‘守陵人’。您说对吧？”

　　梁思源虽然是个学术狂人，但也不是真傻。他看着眼前这破败的院落，又看了看根叔那张写满生活沧桑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论证时间，我可以压缩。我亲自带几个博士生驻场。”梁思源把洛阳铲塞进背包，语气稍微软了点，“但是，微创清淤和柔性套管的施工，必须用最顶级、最环保的高分子材料，施工队伍必须是我亲自认可的、有古建修复经验的老师傅。这笔材料费和人工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市财政要是拿不出这笔钱，这方案就永远只是个方案。”

　　“钱的事儿，您老不用操心，我来搞定。您就踏踏实实在这儿搞您的学术研究，缺啥少啥，直接找赵刚。”付平大包大揽地拍了拍胸脯。

　　好不容易把梁老头安抚住，让赵刚带着去附近的宾馆安顿了。根叔等街坊们也都散去睡觉了。

　　这破败的后院里，就剩下付平和苏明两个人。

　　冷风一阵紧似一阵。付平靠在井沿上，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啥也没摸出来。苏明叹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中华，抽出一根递给付平，又给他点上。

　　“付平，你刚才吹牛逼的时候，舌头都不带打结的啊。”苏明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那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透着一种极度的焦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

　　“坑？这锦城到处都是坑，不差这一个。”付平狠狠嘬了一口烟，让那股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你特么少跟我装糊涂！”苏明的声音突然拔高，压抑的愤怒直接飙了出来，“刚才王局长他们被梁老吓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老街在行政层面上，从今天起，彻底变成了‘不能动的文物禁区’！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

　　苏明拿着烟的手指着付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在金融风控的逻辑里！一旦一个资产被定性为国家级文保单位，它的‘商业抵押属性’瞬间归零！你之前在夜市上跟我吹的那个什么‘社区内循环信用质押’，现在全特么成了废纸！哪家银行的行长敢把贷款批给一个随时可能因为破坏文物被抓起来的棚户区？！你拿什么做抵押？拿地下的宋朝砖头吗？！银行要是敢收宋朝砖头当抵押物，明天行长就得被请去喝茶！”

　　“更要命的是！”苏明气得在原地直转圈，“梁老刚才说了，要用最顶级的高分子柔性材料，要请有资质的古建师傅！这特么就是个无底洞！咱们破晓信托那五个亿的底仓是锁死的保证金，不能动用现金流去修厕所！咱们现在的可用周转资金，连买那几根进口管子都不够！你拿什么兑现你给根叔的承诺？！你这不是在救他们，你这是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幻觉，然后让他们活活在没厕所的屋子里憋死！”

　　付平听着苏明的咆哮，没有反驳。

　　他太清楚苏明说的是实情了。这就叫“政策排斥性”。文物保护的红线越粗，商业开发的路径就越窄。这就好比你把一坨黄金锁在了一个绝对防弹的玻璃柜里，黄金是保值了，但你也拿不出来买馒头了。

　　“老苏。”付平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深邃，“你以前在华尔街，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明明资产极度优质，但就是因为合规问题无法进行传统质押的项目？”

　　“遇到过。那是垃圾债处理的范畴。”苏明没好气地说，“怎么？你还想发个‘宋代古砖垃圾债’去纳斯达克上市啊？”

　　“不上市。咱们找个土财主。”付平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疲惫却又充满算计的笑，“你觉得，市商业银行那个姓彭的副行长，这会儿睡了吗？”

　　“老彭？”苏明愣了一下，“那个比泥鳅还滑头的老狐狸？他要是敢批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