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悬在西边的天上,只是没了正午那股子毒辣劲儿,金灿灿的阳光斜着铺在曹海镇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灰尘,像给老旧的黄泥路面撒了层金粉。这是礼拜一下午,付平回到了曹海镇。桑塔纳轿车慢慢悠悠地驶进镇子,他原本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像是远航的船儿看见了灯塔,漂泊的人儿回到了家。
车子在他住处口停下,一栋灰扑扑的砖瓦房,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给这安静的小院添了几分生气。付平下了车,身子骨还有些僵硬,他使劲儿揉了揉发酸的老腰,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几天为了曹海镇的事儿,他来来回回跑了好多趟,身子骨都快散架了,这老腰像是被谁拧成了麻花,又酸又疼。
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吭哧吭哧地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箱。这两个大箱子,就像两个吃饱了的胖娃娃,沉甸甸的,坠得他胳膊都酸了。他一步一挪地把行李搬进屋里。屋子里静悄悄的,一股子久无人居的霉味儿扑鼻而来,像是放了很久的咸菜缸子,让人忍不住皱眉头。付平把窗户都打开,让新鲜的空气灌进来,把那股子霉味儿冲淡些。
他把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烧了壶水,泡了杯热茶,然后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这藤椅年头久了,藤条都有些发黑了,但坐着还算舒服。他端起茶杯,望着西边天空中缓缓下沉的太阳,金黄色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付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司机小张的电话。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后,小张的声音传了过来:“喂,付书记,您有啥指示?”
“小张,明儿早上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开车去齐夏县。”付平抿了一口茶,茶水还有点烫嘴,他轻轻吹了吹。
“中,付书记。那您看您下午啥时候能忙完?我去接您?”小张在电话那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不用接了,我可能不回来了,得在齐夏县住几天,有点事儿要办。你明儿还跟平常一样,按点来上班。”付平说道,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像一团散不开的愁绪。
“得嘞,付书记,那您忙,有事儿您就招呼我!”小张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付平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这棵老槐树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大伞,遮住了半个院子。树影在地上摇曳,像是在诉说着光阴的故事。付平心里盘算着,这次回曹海镇,动静肯定小不了。曹海镇这滩水,也是时候搅一搅了。想到这里,他“腾”地一下从藤椅上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还是决定今天就去齐夏县,宜早不宜迟,把事情提前安排妥当,心里也踏实些。
付平开着那辆有些年头的桑塔纳,沿着通往齐夏县的公路驶去。路两旁的庄稼地里,玉米秆子已经泛起了黄色,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压弯了腰,像一个个低着头的老汉。秋风吹过,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着丰收的歌谣。
傍晚六点多,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红霞。付平的车驶进了齐夏县县委大院。他把车停好,下了车,就看到县委书记徐向翰站在县委大楼门口,正朝着他这边张望呢。徐向翰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神抖擞,也更有几分一把手的威严了。想当初,徐向翰还是他大学的学长,那时候的徐向翰,意气风发,没少照顾他们这些学弟。如今,时过境迁,他也成了齐夏县的一把手,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人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徐书记!”付平加快脚步走上前,老远就伸出了手。
徐向翰也快步迎了上来,握住付平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付平!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啊!走,上车,咱们去齐夏饭店。”
付平也没客气,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两人一路上聊个不停,聊工作,聊生活,也聊起了当年在学校的那些糗事,车厢里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齐夏饭店,这家饭店是齐夏县档次最高的饭店,装修得富丽堂皇,是县里接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人的定点饭店。桑塔纳刚停稳,饭店的迎宾员就小跑着过来,殷勤地拉开车门,那动作,那叫一个麻利。大堂经理也紧随其后,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像极了逢年过节时来串门的亲戚。
“徐书记,您来啦,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还是老地方。”大堂经理点头哈腰地说,那腰弯得,都快成九十度了。
徐向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话,迈开步子径直往里走。付平跟在后面,看着这阵势,心里暗自感叹,这徐向翰如今在齐夏县,说话是真好使啊,县太爷的威风算是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