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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土皇帝”企业家的“当面挑心”(第1页)

  孙宏伟的离席,像是在一场精心编排的交响乐演奏到一半时,首席小提琴手突然掰断了琴弓,然后面带微笑地扬长而去。余音未散,尴尬却已如浓雾般弥漫开来。

  黄河厅内陷入了一种古怪的静默。之前还像是行业峰会的融洽气氛,此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几位企业家,像是一群被老师点名批评后留堂的学生,姿态各异,但内心的局促却如出一辙。有人端着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顶级矿泉水,眼神却毫无焦距,仿佛在研究瓶身上那串复杂的法语;有人则低头反复摩挲着自己光滑的手机屏幕,似乎上面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商业机密。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还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嘶嘶的冷气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将每个人的心都吹得凉了半截。

  付平依旧稳坐如山。他甚至没有朝门口多看一眼,仿佛孙宏伟的退场,不过是服务员进来续了次水。他用杯盖轻轻地、有节奏地撇着茶水中的浮沫,一圈,又一圈。这不紧不慢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它告诉在座的所有人:主角还没离场,戏,还得往下唱。

  李根才的脸色铁青,桌子下的拳头捏得死紧,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一辈子跟土地和庄稼打交道,信奉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朴素道理,孙宏伟那种将巧取豪夺包装成“市场规律”的无耻,和此刻付平这种高深莫测的冷静,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觉得憋屈,像胸口堵了一团湿棉花。

  赵琳则不同,她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屏幕的反光在她清秀的脸上一闪一闪。愤怒早已转化为数据流,她正在飞速地交叉验证着几个数据库,公司的名字,赫然便是刚刚离席的“宏远食品”。

  就在这凝滞的空气即将结冰的时候,一声刻意的、拖着长音的咳嗽,像一把破冰锤,悍然砸了下来。

  “咳……哼!”

  声音来自会议桌的另一端,一个从始至终都像座肉山般沉默的男人。他就是“大丰农牧”集团的董事长,赵大丰。此人大概是这间屋子里所有企业家中,唯一一个不需要用名牌西装来证明自己身价的。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块行走的、会呼吸的金字招牌——或者说,金砖。那件阿玛尼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每一寸布料都在为束缚住他那蒲扇般的身体而发出悲鸣。领口下,一条足有小孩手指粗的金链子闪着俗气而霸道的光,仿佛在宣告,文明世界的规则在这里需要重新定义。

  所有人的目光,犹如被磁石吸附的铁屑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仿佛他就是那唯一的磁极。

  赵大丰似乎对成为焦点这件事甘之如饴。他硕大的身躯在椅子里挪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没急着说话,而是先上演了一套极具个人风格的仪式。他先是动作夸张地解开了自己腰间那条印着硕大“h”字母的皮带,往外松了两个扣,让他那个在饭局上久经考验的肚腩,得以挣脱束缚,舒坦地向前挺了挺。

  紧接着,他无视了会议桌中央那个精致的“禁止吸"烟”水晶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尚未开封的白皮香烟——那种市面上见不到的特供货。他用粗壮的拇指熟练地撕开封口,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再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镀金打火机,“啪”的一声,一簇蓝色的火苗蹿起,点燃了香烟,也点燃了整个会议室的紧张气氛。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然后仰起头,将浓白的烟雾缓缓地、挑衅地吐向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被酒精和岁月打磨得有些浮肿的脸,显得愈发模糊不清。

  “我……说两句,不知道行不行啊,付处长?”他终于开口了,嗓门洪亮,像是在空旷的猪场里训话,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回音。

  付平抬起眼,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大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微黄的牙齿。他把烟夹在两根粗壮的手指间,环视了一圈身边的“战友们”,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孙总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太斯文,太讲究。总想着跟文化人坐下来,摆事实,讲道理。嘿,我说,那是对牛弹琴!”

  他把“对牛弹琴”四个字说得又重又响,引得旁边几个企业家发出了压抑的、附和的笑声。

  “人家是什么人?北京来的大领导!坐办公室的!是下来干嘛的?是来给咱们‘挑毛病’的!你跟他讲市场的难处,讲企业的苦衷,讲国际期货市场的风云变幻,他能听得懂吗?他听不懂!就算听懂了,他也不在乎!人家的任务,就是找出毛病,回去好写报告,领功劳!”

  这番话,粗俗,却直白,像一把锥子,精准地刺破了在场许多人内心那层伪装的薄膜。

  铺垫完毕,赵大丰这才将他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正式锁定在付平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来自中央部委、手握调研权力的处级干部,倒像是在打量一个误入自己领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

  “付处长,是吧?”他把烟灰随意地弹在光洁的地毯上,那轻蔑的动作比语言更有力。“我赵大丰,是个粗人,没念过几天书,说话直来直去,您多担待。我听了您刚才那番高论,又看了您放的那些个ppt,我心里就一个感觉——你啊,是在象牙塔里待久了,不接地气的很哦。”

  李根才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如果眼神能sharen,赵大丰恐怕已经被凌迟了。

  付平的反应却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接受挑衅,反倒像是一个饶有兴致的社会学家,在观察一个绝佳的研究样本。

  赵大丰显然将这种平静误读为了软弱。他胆气更壮,声音也随之拔高了八度,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冲出围栏的公牛。

  “我问你,你懂市场吗?你知道什么叫市场吗?”他几乎是在质问,“市场,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你今天把我吞了,就是我明天把你吃了!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请客吃饭,你好我好大家好啊?我告诉你,我赵大丰,从十几岁在村里养两头猪崽子起家,干到今天,弄出这个全省最大的农牧集团,靠的是什么?不是靠zhengfu的文件,更不是靠跟农民兄弟签什么狗屁‘共赢’合同!靠的是跟人玩命!跟天斗,跟地斗,跟那些不长眼的瘟疫斗,跟市场上那些想把我弄死的同行斗!”

  他狠狠地又吸了一大口烟,烟雾被他激动的情绪搅动得翻江倒海。

  “你下地种过几天田?你半夜三点起来给发高烧的母猪打过针吗?你见过上万头猪因为一场猪瘟一夜之间死光,血本无归,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场景吗?没有!你什么都没见过!你就在那四季恒温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吹着空调,在电脑上画几条线,在纸上写几份报告,就想指挥我们这些天天在刀口上舔血、真刀真枪在市场上拼杀的人?我告诉你,付处长,你这不是在指导工作,你这是瞎——指——挥!”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鄙夷和唾弃。

  “还说什么企业和农户是伙伴关系?放屁!我们跟农民签合同,那是看得起他!那是给他一口饭吃!没有我们这些企业,他们种出来的菜,养出来的猪,就只能烂在地里、烂在圈里!最后穷得叮当响,一家老小没饭吃,还得腆着脸去找你们zhengfu,哭着喊着要救济!付处长,你们zhengfu该干什么?我来教教你!你们该干的,是给我们这些给你们纳税、给你们解决就业的企业搞好服务!给我们减税!给我们批地!是领导到我们厂里视察的时候,发现路不好走,主动帮我们把路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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