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安宁第二次晕倒了。
她缓慢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层轻薄的浅靛色纱帐,帐面上蜡染着连绵古纹,长蛇、蜈蚣与蝴蝶相互缠绕,都是中原没有见过的图样。
隔着帐子,外面是温和的烛光、浓郁的暗夜,还有坐在窗台上的模糊少年。
苏安宁伸出手,指尖挑开一条缝。
少年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他坐在窗沿边,拆了辫子,正用梳子慢条斯理地梳。
辫子被拆开之后,头发是卷曲的样子,披散在少年身上,像一块稠密的缎面。
窗子很大,没有纱窗,突出的窗沿上放了一排从辫子上拆下来的宝石。
陆蚩好像很喜欢收集好看的石头。
苏安宁虽然没有拥有过,但认得一些,她的兄长和阿姐们身上都戴过。
而像她这样身份低微的公主,只能按照最低祖制发放定额份例,别的公主有贡缎云锦、珍珠宝石,她只有别人挑剩下的料子,首饰也都是简单的银饰、绒花。
少年身上的宝石大部分都是价值连城的,也有不值钱的,不过颜色漂亮,也会被陆蚩打磨干净了戴在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副样子的陆蚩,苏安宁莫名觉得像爱美的小鸟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苏安宁视线下移,看到屋内简单摆着的桌椅板凳,靠墙那片有一个架子,上面摆了很多瓶瓶罐罐。
桌上烛光微亮,旁边摆着倾倒的石臼,小青蛇正蜷缩在里面睡觉。
屋子里浸着一股草药香气。
晚风吹拂而过,那股草药香气显得更加浓郁。
这里像是一个药屋。
少年听到动静,朝她看过来,一双手慢条斯理绑着自己的辫子,下颚轻抬,“把药吃了。”
苏安宁这才发现自己枕边被放了一个小木盒。
她撑着绵软的身子坐起来,打开,里面是一颗黑色药丸。
是药丸啊。
苏安宁不免想起那日的经历。
就是因为吃了那个樵夫给的黑色药丸,所以她肚子里才会多了一只蛊虫。
苏安宁对黑色药丸有心理阴影了。
见少女盯着药丸不动,陆蚩松开绑了一半的辫子,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少年黑色的身影从头顶落下,苏安宁下意识抬头,与他对视。
“为什么不吃?”
陆蚩俯身,散落的碎发拂过苏安宁面颊,有点痒。
苏安宁坐在床上抿了抿唇,声音微哑,没过脑子地找了一个借口,“我觉得它颜色不太好看。”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默。
陆蚩觉得这个药人真难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