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既然验过货了,可否笑纳?”
柔软发丝蹭过褚木琼的下巴,她侧目看向壁上映出的交缠轮廓,与江易道一同沉进夜色深处。
*
云荒,狐宫。
祭坛覆满素白狐绒与白幡,冷风吹过,幡布簌簌翻卷,萦绕着化不开的肃穆哀戚。
云怜山的灵柩静置于高台中央,周遭燃着狐族灵火,幽蓝火光微弱摇曳,映着四下垂手伫立的众人。
长眉一身素色长袍,脊背微驼,纯白长眉随风飞舞,垂落肩头,他声音苍老沙哑,手持法杖念完悼词,抬手熄灭台前祭火,但两次挥手,火光都没能完全熄灭。
他再次抬起手臂,胳膊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手,终于熄灭了那一缕顽固的火光,灵柩在微光中缓缓沉入祭台,宣告葬礼礼成。
台下各族来客位列两侧,全程神色肃穆审慎,随着葬礼结束,原本紧绷的秩序慢慢松弛,人群中开始冒出小声的议论交谈。
“这次葬礼怎么是这人主持?他不是墨狐一族的吗?按辈分来说算是云怜山的伯伯吧,现在又是他的老丈人?老的给小的举报葬礼,到底是狐族民风剽悍。”
“嘘——小点声音吧,我听说云怜山的儿子失踪了,他妻子也因伤心过度昏迷不醒,他家中再无亲人,所以才有长眉代理。”
“说起来云怜山也是可怜,几个孩子死的死出走的出走,现在自己也死了,唯一的儿子还不知所踪,啧啧,这妖盟盟主当得未免心酸。”
“至少人家生前风光过!妖盟几大族,狼族蛇族狮族这些族长哪个不比云怜山人丁兴旺,可又有谁打得过云怜山?云盟主是以德服人,以武服人。”
“再风光不也进了棺材,临走前连个哭丧的后代都没有。不过说起来,他儿子哪里去了?”
“不知。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子死了竟然也不到场。”
交谈声随着人群向外挪动渐小,远道而来的诸位宾客陆陆续续离开,喧嚣尽数褪尽,最终只留下零散几人,定定地看着祭台上的长眉。
几名狐族小辈垂着头打理祭坛杂物,气氛沉闷压抑,长眉缓缓转过身来,枯瘦的手指紧握着法杖,眼底藏着几分担忧,迎上对面神色各异的几人,他强撑着抬起头来。
“多谢诸位前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告诉我们云盟主是怎么死的。”
长眉刚一开口,便被倚在石柱上的狼族少主打断,他漫不经心地垂着眼,仿佛刚才那一场沉痛肃穆的葬礼与他而言只是一场戏。
长眉被他问的怔住,目光投向最前方的祺洛,而对方的目光只落在前方垂落的素幔之上,眼神淡然仿若无物。
“盟主他……”
长眉愣了下,台下的狼族少主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冷脸追问,“你们对外宣称是重病身亡,可妖族皆知云盟主身体康健,三个月前我们才参加过云荒盛会,究竟是什么样的重病,竟然能在三月之间夺去一位修为深厚的大妖性命?!”
他步步紧逼,非要问过水落石出,未必是为了真相,而是为了往后争夺盟主之位取得更多助力。
暮色一点点压向祭台,余温渐凉,狼族少主之后,是其他大族的使者,虽是散站在他身后,但目光都直直地盯着长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此事并不简单,这其中最让人在意的便是云怜山的儿子云熠,狐族无首,唯一通过祭月大典的少主失踪,若要推举新的族长,便只能从云怜山那些被放逐的兄弟姐妹当中——那些可都是不亚于云怜山的狠角色。
几人一派静默,但暗处却已经暗流涌动,剩下的几人各怀心思,气氛僵持,长眉被他们紧盯着,额间滴下冷汗。
但未等他开口,一阵急促的呼喊骤然划破暮色。
一个狐族侍卫踉跄奔上石阶,衣摆沾着尘土,神色慌乱,“不好了!南城平迁区闯来几个魔族,径直袭击了百姓居所,已经有不少人受伤!”
话音落下,周遭凝滞的氛围瞬间被击碎。
狼族少主神色骤变,刚才的随性散漫化为警惕,“魔族怎么会出现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