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说,还狡辩你!哎呀,哈哈,这同是大学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这是调侃。当兵的调侃大都从电视上来,能够接触到的外界信息基本都是依靠电视,能够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大家能够谈论的事情就非常有限,一点点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传开。在新兵连的时候,就深有感触,那个时候本来就和老连队没有什么接触,但是却听说老连队有个刚转的士官休假回家丢了好几套部队的衣服,这样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无聊的时候,就是我们的谈资。当兵的人爱说过往的有意思的事情,老兵们爱说自己新兵时的乐子,在第几年的时候谁谁谁的糗事,新兵们就听着。而我,本就很排斥部队的生活,所以我更乐意谈大学的生活,谈着谈着就没意思了。那些事情,开始离我们很远了,也和现在的生活也没了任何关联,唯一套上的光环还让我觉得碍事。
日子波澜不惊,一个月过去了,班长要休假了,休假也不忘嘱咐要听招呼,班里就交给副班长了。班长的不放心是可以理解的,不然也不会让我在洗漱间撞见班长向副班长交代要看好我和根生,因为我们曾经想要跑。副班长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刚转士官的人,管理的经验比较欠缺,但碍于面子,而没有说出口。我想,班长在没在都一个样,该干啥还得干啥,谁管着不是管呢。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班长休假的这一个月里,我跟副班长摩擦不断,矛盾不断。
副班长从本职做起,对我的内务挑三拣四,说我的被子质量不行,如果再得不到提高就扔地上。叠被子是个手艺活儿,新兵连的时候我就显露出了在这个方面的平庸,甚至是愚笨,班长教了无数会,可我的被子始终全班倒数第一。平心而论,我是想叠好来着,可惜手艺不佳,和副班长一比总是相差甚远,无奈副班长又声称他的是最低标准,所以被扔到地上也是不可避免的了。走到班门口,看着我的被子在地上,心里不是滋味,偏偏根生这时嘲笑道,哈4哈,你被子被扔地上了。再走进班里,还有一床被子,根生叫道,呀呀呀,我的也地上了。
班里唯一一个上等兵说,你们两个赶紧把被子叠好,被子质量必须高,不然今晚熄灯后就准备搞体能吧。上等兵叫李超。
折腾一番后,算是恢复了内务,李超看一眼说,大哥,你们在新兵连怎么教的,怎么这个揍行。新兵班长谁啊。
我说,刚休假了。
李超说,你们怎么学的呀。
根生说,不带这样的。
李超说,副班长刚第三年,干劲十足,你们不要以为班长不在了,就能放松了,告诉你们,有得你们受了。
我和根生投以怀疑的目光。
李超说,而且他去过教导队,喜欢搞体能,你们两个体能都不咋地,等着吧。班长在的时候,班长不说就算了,现在他主持班里,就是他说得算,你们也识趣一点,顺着他点,不要整得我很难受。
我说,你咋难受了。
李超说,你们做不好,他就说我没教好,第二年不好当啊,传帮带作用发挥不好就挨电。
这个过来人,一年的时光把他打磨得如此精致,对于这些事情,清楚得很,干的明白得很。我和根生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们只是觉得,不用太听信,他显得太诚惶诚恐了。事实的发展是我们错了,班长走后的第一个体能训练时间,他给我和根生一人挂了八个手榴弹,说是为了提高我们的速度。负重让我们一开始就跑在后面,并且很快就跟不上队伍了,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不停地催促我们快一点,跑了一大半之后,我明显感觉体力不支了,他却还在催促,我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来了,停了下来,转身对他说,跑不动了。
副班长说,毛病!就你这德性能干啥?
他对着根生说,你还能跑不?
根生迈着小步子艰难往前挪动,说,能。
副班长努努嘴,说,你先跑。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他,一副随你想咋样就咋样的表情,副班长也看着我,目光深邃。落日的余晖打在我们脸上,灿烂地泛着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有点凝重,就像两个要展开决斗的西部牛仔一样。半晌,他摘下我身上的手榴弹披在自己身上,说,现在跑,不要让我追上你。
我撒腿就跑,生怕他反悔。我跑得很努力,不是我怕被他追上,而是我想让他知道,不要得意自己的素质有多么好。刚才他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分明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我见不得有人得意。那话怎么说来着,恃才傲物。不幸的是,就算要给别人教训5,自己也得有两把刷子,力不从心的我眼睁睁看着他挂着八个手榴弹从我身边跑过,撵都撵不上。久违的挫败感如泉涌般涌上心头,我头一次没了和根生调侃的兴致,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副班长说,知道你们不想呆在部队,想混日子也得有实力才行。走,给我拉单杠去。
根生说,我跑下来了呀。
副班长皱着眉头说,话多,让你干啥就干啥,哪来那么多毛病。
没有悬念地,我和根生挂腊肠一样在单杠上挂着,死活拉不上去,而副班长在一旁看着,满脸轻松,要求我们就这样吊着,没有他的命令,就不准下来。很快,手臂开始酸疼,眼看着紧握的双手一点点地滑落,实在抓不住,就落了下来。根生也跟着下来。
副班长说,嘿,谁让你们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