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僵了一瞬,脊柱绷直了零点几秒,又松下来。然后他挤出笑:“知道了,姨妈拜拜。”
天色灰白,像一块没拧干的旧抹布,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只在东边透出一层模糊的亮光。
路灯还没完全熄灭,行道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偶尔有麻雀扑棱棱地飞过去。
行人稀稀落落的,都缩着脖子、揣着手、走得很快。
空气发干,吸进鼻子里有股铁锈味。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震动的频率很短,就一下,是短信而不是微信消息。林辰掏出来,拇指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许强的名字浮在屏幕顶端。
短信预览只能看到第一行——“中午放学门口见。有话……”
林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是自周一以来,将近五天,他收到的第一条许强消息。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边缘,用拇指点开了那条短信。屏幕在他手心里亮着,白底黑字,文字非常简短——
“中午放学门口见。有话说。别迟到。”
就这十四个字。
连标点符号都极其克制——句号,不是感叹号;空格断句,不是换行。
没有“兄弟”这种平时的嬉皮笑脸的叫法,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任何一个平时许强消息里必然会出现的黄色表情。
十四个字,干巴巴的,像一张被榨干了油水的纸。
林辰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在确认发件人——确实是许强的号码,不是别人拿他手机发的。
第二遍,他在辨认语气——不是日常的许强。
日常的许强发消息永远是咋咋呼呼的,要么是一长串语音,要么是夹着表情包的碎片句子,动不动就甩过来一张偷拍照。
这条消息不像他写的,或者——像是他写的,但他写的时候状态不对。
第三遍,林辰在心里逐字逐句地拆这句话。
“中午放学”——为什么是中午?
他们平时碰头的地方是后巷或者废弃楼梯间,时间通常是午休后半段或者下午自习课。
放学门口见,那是大门口,人来人往最扎眼的地方。
“有话说”——什么话?为什么不能打电话说?五天没消息,第一条就约见面,为什么不先解释这几天去了哪、发生了什么?
“别迟到”——这三个字最让他不安。
许强以前从不说“别迟到”。
他只会说“快点”、说“你他妈的快过来”。
但“别迟到”不一样——它是一种命令式的、不带商量余地的、甚至隐隐透着急迫的措辞。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指关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