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又来了个公鸡,我扬扬棍子,它走了。一转身,又来了。不想废话,抄起石子,那公鸡倒在灰土堆上不动了。这时,恰好母亲过来,赶紧抱起公鸡,在屋里左晃右摇。半天,那公鸡才愣愣怔怔地站起来,像喝醉了酒一样,一摇三晃地走了。母亲这才松了口气,说:“这是你二娘家的鸡,知道了骂死你!”
就这投掷的功夫,没想到后来竟歪打正着,派上了用场,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2)绿色qíng怀
我不怎么喜欢动物,却要命地喜欢植物。野花,野草,地里的庄稼,园里的蔬菜,我都看不够。
我喜欢它们顶着露水的鲜嫩劲儿,喜欢它们尽情开放的自在劲儿,喜欢它们张扬生命的饱满劲儿。它们给你看绿莹莹的美,它们笑成一朵花,它们把饱蘸蘸的果实一点不留地献给你。只要给它们一丁点儿机会,只要关爱它们一点点,它们就尽情尽意地回报你。
我喜欢看,也喜欢栽,小时候也因此闹了不少笑话。
春天里,看到王大伯家园里的花好,便打算移栽到自家。站在人家门前喊:“大伯,大伯。”喊了半天无人应,便跳进园子,连根拔起。谁知刚到家,大娘便扭着小脚,吵着来了。
还有一次是和同龄的一个女孩坐在她家院子玩,看到她家有橘树苗,向她要,不给。就对她说:“不给算了,哪天你家没人,我来偷。偷回去放在厕所里的砖堆上,用瓦盖着。”
说到办到。那天我们正在吃饭,那女孩直奔我家厕所,母亲喝斥她说:“干什么?干什么?”她不吭声,只管往里进。不一会举着橘树苗大声说:“你们家一心跟我要橘树苗,我没给,她说一定偷回来,这不,看看!看看!”
五六岁的时候,我会自己刨出一片地,围起来,种上菜,竟也种成了。我把玉米粒,黄豆籽埋到人迹稀少的地方,秋天的时候结出喜人的玉米棒子和成串籽粒饱满的黄豆荚。
人家放树的时候,我捡到一个杨树条,插在水塘边,长大成树,后来做了姐的嫁妆。
我家门前有一个圆形的大粪坑,原来是生产队积肥用的,后来废弃了。父亲把它改造改造,种上藕。春末夏初,今天这里露出一个小尖尖儿,明天那里又拱出一个嫩芽芽,池塘一天一个样儿。
荷叶先是翠翠的,小心卷着,一碰就破。后来叶子逐渐长圆,变厚,颜色苍绿,风吹雨拍,上面水珠儿乱跳却完好无损。荷花先是有一层绿瓣护在外面,过一两天,里面花瓣展开,娇艳粉嫩。我欲双手呵护,却又不忍触碰。待到花瓣在水面荡起一个个游船,荷蓬怀孕起莲子的时候,我便早晚守护在荷塘边,警告着一个个来来往往想折莲蓬的小家伙们。
夏天的晚上,夜风送来阵阵的荷叶荷花香,还有此起彼伏的蛙叫声。“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实在妙极了!
我出生在六月,六月是荷的季节。荷生在水中,却不像浮萍那样随波逐流。它根植于淤泥,却能出淤泥而不染。我喜欢她高洁不俗、柔韧洒脱的品性,也由此养成纯洁庄重,严谨自律的性格。
我喜欢绿色,我爱她纯美宁静,尽展生命的美丽却又与世无争的亮节。不知是绿色造就了我,还是我的性格与这绿色相似,以至于后来我能在大山脚下,一住就是十六年,这也是后话。
(2)水?鱼?小豆爷
a。鱼趣
我对水、对鱼有着特殊的感情。我家门东边、南面都是或长或圆的大水塘,我会捡一堆又一堆的瓦片,腰一弯,就是一串漂亮的水漂儿。瓦片快速而潇洒地从水面滑过,水面也忍不住笑成一朵连一朵的花,实在好玩!
我喜欢鱼的灵性劲儿。透明的水中,小鱼儿无忧无虑、漫不经心地游着,无组织无纪律,随心所欲。有时候,高兴了还会挤疙瘩,像开会一样热闹。七嘴八舌,吐着水泡,像长舌妇一样,唾沫四溅。你忍不住想恶作剧,搞破坏,飞起一块碎砖,朝鱼群中心掷去。鱼群冷不丁地受到惊吓,几条胆小的鱼便飞起来,白亮亮的鱼身一蹿几尺高,摇头摆尾,来个漂亮的空中芭蕾,一闪眼就又射入水中。虽然每次都捉不到鱼,但感觉很有趣,于是这样的恶作剧便经常发生。
没人的时候,小鱼儿能一直游到岸边,张嘴吃岸边的东西。在远处看见,便忍不住猫着腰,蹑着脚,展开两手,想把那鱼撮起来,谁知那鱼儿也是坏蛋,它就伏在那儿不动,单等你靠近。你用手一捧,捧起一捧水,一捧泥。那鱼精着呢,就连刚脱壳的小鱼儿你也捉不住。老是受诱惑,老是上当受骗,可我甘心。
一直到现在,一走到水塘边,我都忍不住探头下去,看清澈的水底是不是还有那狡猾的鱼儿游来游去。下雨的时候,特别是夏季下大雨的时候,我都忍不住跑出去,看纵横的水流中是否夹带着大小的鱼儿。
其实,我也会想办法来捉鱼的。我用家里拾粪的工具罩鱼,那工具状如簸箕,两手握着工具把儿,感觉哪儿有鱼,猛地一罩,簸箕面上或是光溜溜、扭来扭去挣扎的泥鳅,或是两头跃起、不甘心就范的小鱼,或是蹦跶不已的小虾。泥鳅得用小拳头把它的头击昏,才能捉住它;那小虾离头近的爪子上有刀,你去捏它,它就举起大刀。不小心,手都能刺出血迹来。
下雨的时候,还有趣。我家西边有一个水塘,里面养着鱼。一下雨,水往外流,小鱼也会跟着走,一直向东,经过我家门前。门前有一石条,横着。我们光着小脚丫就在石条上戏水,猛地一跺脚,溅起的水花飞到谁的脸上,激起一阵阵开心无邪的欢笑。
看到不远处一条鱼来了,或用两手捉,或用双脚挤,鱼在你的脚下挣扎乱钻,滑溜溜又痒痒的,你脚忍不住一松,那鱼趁机便逃脱了。“快!快!快!鱼来了!”你赶紧通知下一站的人,后面的人便紧张起来。一阵忙碌,在大家的欢呼声中,一条鱼被俘虏了。我们层层设卡,流过来的鱼很少有能逃脱的。
到年底,生产队集体捞鱼的时候,捞上来的大鱼倒成堆。大人小孩,大眼小眼都瞪着,谁也不敢动。倒不是怕鱼,而是怕批斗。我不怕,用钩子钩起一条跟自己个子差不多长的鱼,拖起就走。有人在后面喊,头也不回。
夏天,长时间不下雨,鱼在水塘里呛得慌,一个个都浮在水面,翘着头,张着嘴,慢慢地晃着身子,失去了平时的灵性劲儿。鱼越大越难受。我跳下去,抱起一条又一条的大鱼,甩到岸上,然后用绳子串起来拖回家。分给大嫂二嫂家,连外婆家,舅舅家也送一些。我们自己也留不少,腌在大盆子里,吃了好长时间,感觉自己十分英雄。
我也说不清楚自己为啥如此痴迷着鱼,家人都开玩笑地说,早晚有一天我不是淹死在水里变成一条鱼,就是嫁给一个会捉鱼的人。谁知道呢?
那时候最喜欢的事是看小豆爷捕鱼。提起小豆爷,便会想起许多亲切有趣的故事来。
秃头小豆爷是个非常可爱的人儿,我们小时候,他年纪并不大,只是辈分高。小豆爷爱撒网捕鱼,腰里系个鱼篓子,肩上挂着一副网。只要他在水塘边一出现,便成了孩子们追逐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