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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鸿雁往来二花花的故事三一心老师的故事未完(第7页)

  秃头小豆爷是个非常可爱的人儿,我们小时候,他年纪并不大,只是辈分高。小豆爷爱撒网捕鱼,腰里系个鱼篓子,肩上挂着一副网。只要他在水塘边一出现,便成了孩子们追逐的中心。

  小豆爷撒网的时候,我们会跟着他从这水塘跑到那水塘,看他一点一点把网分到两个手中,再用力往塘中撒去。他并不急于拉网,而是看那网像罩子一样一点一点沉下去。过一阵子才把网抖一抖,开始收网。我们也屏声静气,和他一起期待这一网可能比上一网鱼会多些。

  在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拉上砖头、瓦块、泥土,把网在水里涮涮,放在地上后,我们和他一起蹲下来捡鱼。大大小小的鱼在网眼里挣扎。小豆爷手下留情,只拣大鱼,剩下的小鱼虾抖在地上,大家便你争我抢。一晌下来,每人手中都能攥一把小鱼小虾。回去活的装在瓶子里,快活地游来游去;死的用纸包着或用泥糊糊,烧烧吃。

  b。儿子金贵

  小豆爷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夏天里去水塘挑水,一准挑着她们,一个桶里一个。都扒着桶沿,小得出奇的眼睛好像永远都睡不醒的样子。因为她们的眼睛,人们给她姊妹俩起外号叫“大麦糠”“小麦糠”,一直叫到现在。

  小豆爷把两个小妞妞挑到水塘边,从桶里提出来,放在石条上,任她们小脚丫子在水里扑腾。然后打上两半桶水,再把两个小丫头放进去,挑着回家。扁担一闪一闪的,他的小秃头在太阳光下也一闪一闪的。

  不知道他生了几个女儿,反正人们成天见他女人腆着大肚子,没有松闲过。不知趣的厚脸皮的女人们在田间地头或门口路边遇到她,张嘴就问:“老崔,这是第几窝?”女人就憨憨地笑了,说:“谁知道?送人的送了,小产的掉了,以后哩,不知道……”

  功夫不负苦心人,后来女人到底生了个男孩。农村人把这个最后生的小家伙叫“小垫窝”,小豆爷却每次都认真地纠正,说:“我们这娃叫‘大贵’。”

  “大啥贵?”有人逗他。

  他瞪大小眼说:“大福大贵”,“大贵人”,“大金贵”……

  “哈哈哈……”别人大笑起来,小豆爷也大笑起来。

  他的儿子他真是看得金贵。每年过春节,他都从生产队的牛屋里找来个牛笼子——农村里套在牛嘴上,怕牛耕地时叼庄稼、吃草不好好干活的东西。挂在儿子脖子上,然后跟着队里一个叫小春哈的光棍老爷爷,一起到村里挨家挨户收饺子,收馍馍。据说这叫吃百家饭,吃百家饭的孩子能消病去灾,健康长寿。引得村里的孩子们成群跟着看热闹,我是每年都跟着看的。

  小春哈爷爷一手拉棍,一手托碗,每到一家一句话不说,一双大眼死死地瞪着你,直到你把饺子或馍馍拿出来放到碗里。然后,还不走,你还得往牛笼子里放一两个,他才收回眼光,转向第二家。牛笼子收满他们回去卸货,然后再出来。我们村子大,一个春节下来能收不少呢。

  小豆爷仗义,收回来的东西都给小春哈爷爷,小春哈爷爷也不多说。饺子煮好,给大贵盛一小碗,他一大碗,爷俩蹲在墙根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小春哈爷爷嘴巴大,别看没牙,一口能吃四个饺子,还不怕烫。吃得热了或辣了,他就不停地响亮地揩着鼻涕,在袖子上或裤子上抿一抿,接着再三个四个地夹着往嘴里送,只馋得我们流口水或咽口水。

  小春哈爷爷有一口大锅,他也不小气,煮饺子一煮一大锅。吃得差不多了,就说:“娃们,来!”于是,大娃两个,小娃一个。饺子从锅里捞出来,伸手接着。性急的赶快填到嘴里,又烫得吐出来。掉在地上,赶紧捏起来,来不及拍土,又填在嘴里。有的两手来回换着,用嘴使劲吹着;有的干脆用褂子兜着……大小的娃们都快活起来,吃着,笑着,跳着,追打着……一直到现在都再没吃过那么香甜的饺子了。

  这样的好日子能持续七八天,然后小豆爷就把自己平时在宰杀场捡来的猪蹄鸡爪拿过来。这些猪蹄鸡爪快干了,上面却油津津的。小春哈爷爷把它们挂在屋檐下,长的短的,高高低低直碰头。孩子们干脆你站这边,他站那边,跳起来碰一碰。鸡爪子、猪蹄子荡过来,悠过去,碰着你的脸,敲着他的头,别说我们,连小春哈爷爷也咧着没牙的大嘴笑个不停。

  笑够了,疯够了,大家都吵着说:“饿,饿,饿……”小春哈爷爷便站起来,往锅里添半锅水,锅灶插上粗硬的木柴,歪着头问:“大伙说说,是先煮猪蹄呢,还是先炖鸡爪?”

  “都煮,都煮……”

  “煮几个呢?”

  “煮多多的,煮多多的……”

  “煮好了谁吃?”

  “都吃,都吃……”

  “好!”

  我们便都仰着脖子,看爷爷摘下一个又一个的鸡爪子,猪蹄子,再跟屁虫一样地跟他到厨房。看他一个接一个地把鸡爪、猪蹄放在锅里,盖上盖子。爷爷烧着火,我们在旁边等着,谁也不肯出去玩。生怕自己一走,再回头,别人都吃光了一样。

  有性急的一会起来掀掀盖子,一会掀掀盖子。爷爷就把手里的棍子举起来敲他的手背,掀盖子的便做个鬼脸,伸伸舌头,揉手去了。可要是大贵掀盖子,爷爷不敲他手,还好言哄着:“大贵好,大贵不着急,一会给你个大猪蹄。”爷爷嘴里说着,手便不停地加硬柴,火大起来了。

  爷爷熬啊熬,熬成一锅膏。满屋子香喷喷的,大家便开始不停地吸鼻子:“香!好香!好香!”

  爷爷站起来,把春节讨来的干馍馍拿过来,扔进去,盖上盖子,命令道:“回家拿碗去!”我们便像领了圣旨一样,箭一般地跑回家,拿着小碗、小勺又赶回来。

  看人齐了,爷爷便掀开盖子,先给大贵一个肥猪蹄,然后稀的、稠的给我们每人盛一碗。干得骨头一样的馍馍这时松软好吃,直吃得人满嘴流油。嫌小勺不得劲,干脆用手撕扯鸡爪。肉吃完了,还把骨头也嚼来嚼去。

  骨头吃完汤喝净,便把碗放在地上,伸着爪子,你往我脸上抹,我往你鼻子上蹭。够不着的干脆擦在衣服上。粮食紧缺的年代,我们可沾了大贵的光,不光享了口福,也平添了不尽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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