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营长说:“麻田铺的。”
“噢,哪家的亲戚?”
“不知道,见他们在雷公山上鬼鬼祟祟的,我就把他们抓起来了。”民兵营长说:“对了,他们说雷公山上的石头可以吃,是甜的。”
李铁蛋“哟嗬”一声,说:“原来是四个饿痨鬼。”
“雷公山上的石头能吃吗?”
李铁蛋笑了笑,说:“民兵营长,我看他们是饿坏脑壳了吧。”
民兵营长说:“石头当然不能吃。”
然后征求李铁蛋的意见。
“大队长,要不要放人?”
李铁蛋说:“不急,不急,先调查清楚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要是好人,就放,要是坏人,就捆送公社派出所。”
他们没有带社员证,民兵营长就把他们捆了,锁在仓库里。
他们在仓库里大喊大叫:“你们凭什么捆我们?”
“凭什么捆你们?”
民兵营长说:“根不红,苗不正,你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麻田铺的小伙子跑了。
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挣脱绳索,还是有人给他们松绑,反正民兵晚上查夜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仓库里。这对龙虎镇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噩梦。因为第二天麻田铺来了几百人,他们扛着锄头背着砂刀提着篮子挑着箩筐,有的甚至扛着鸟铳和梭镖。
雷公山上的白石头能吃,麻田铺的人是来要石头吃的。麻田铺与龙虎镇交界,白色的石头正好在交界处。用他们的话说,雷公山是龙虎镇的,也是麻田铺的,白石头就得分着吃。
这里值得重提的是,龙虎镇原本是贵州在湖南的一块飞地,解放后划归湖南,山梁上的界碑也就挪走了,麻田铺与龙虎镇的地界仍以山梁上的那棵高大挺拔的黑心树为准。然而一年前的那一场大火把雷公山烧得精光,那棵被烧焦的黑心树也被我们砍来烧炭炼铁了。因此李铁蛋赖账,说地界不在这里,是在对面的山梁上。
“是在对面的山梁上。”
李铁蛋扯着喉咙高声说:“当年我爹就是在对面的山梁上挨的枪子,抱着我和我娘,滚到龙虎镇上的。”
麻田铺的人给李铁蛋弄糊涂了。
他们不再争论地界的问题,而是直面现实。
饥饿让人失去理性,却也让人变得更加现实了。
麻田铺的人说:“就算白石头是在你们的地头上,那又怎样?就是山上撵肉,还见者有份呢。”
“是呀,要是撵肉,狗都有得分。”
龙虎镇的人说:“问题这是石头,不用狗撵。”
双方一说到狗,话就僵了。
麻田铺的人到了雷公山上,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麻田铺的人咬牙切齿说:“今天你们分也得分,不分也得分,我们吃定山上的白石头了。”
然后带着家伙往山梁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