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李铁蛋的眼泪水就出来了,呜呜地哭,孩子们也跟着哭。李铁蛋哭着说:“他他们把人沉潭后,还还到镇上放了一把顺风火,这才扛着女人和粮食,大摇大摆地走了。”
有个孩子指着龙潭边的那条松树路,告诉我说:“他们从这边走的。”
那正是去芷江城头的路,而美国部队就驻扎在芷江城头。
我的鼻子一酸,也忍不住了,我和李铁蛋他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哭过之后,我抹掉眼泪,仰天长啸——
“不干掉美国佬,我狗娃誓不为人!”
“不干掉美国佬,我狗娃誓不为人!”
其实我与美国佬之间的恩怨纯粹是个人的恩怨,远远没有上升到国家的高度。他们杀死了梅老爹,抢走了梅花和菊花,我跟他们誓不两立。
梅老爹的家当都被烧掉了,就只留下一把柴刀。接下来的十多天里,我都在唰唰唰地磨这把柴刀。
李铁蛋他们住在蝙蝠洞里,没有生活来源,于是我教他们在雷公山上下套子,运气好的话就能套到山上的野鸡野兔子,或更大的动物。我在山上下了十几个套子,雪就下来了。后来,我在冰天雪地里套到一头百多斤重的野猪,够李铁蛋他们吃一阵子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早上,我把一块烤好的野猪肉揣在怀里,然后背着柴刀,牵着黑色小野羊离开了蝙蝠洞。
其实,动物与人也是蛮有感情的。那只黑色的小野羊的腿伤早就好了,好几次我松开绳索,但它都没有离开我。那个大雪纷飞的早上,我从蝙蝠洞出来就把它的绳索解开了,然后拔腿就往芷江城头跑。然而它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我不得不停下来赶它,每一次,它都掉过头去了,可是我一转屁股,它又追上来了。
我到芷江城头已经是傍晚。
战后的芷江正在修复之中。
前方正在搞内战,美国的飞机正在头顶上不停地呼啸着,尖锐的声音不停地刺激着人的耳膜,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甚至有点恶心。当时我就不明白,小日本鬼子投降了,反法西斯战争也结束了,美国佬为什么还要赖在这里,出那么多的人和枪,帮助蒋介石打内战,难道他们就是为了搞女人?想到搞女人,我就生气,牙齿咬得咯咯咯地响。
梅花是我的女人。我不知道梅花在哪,我在城里漫无目的地乱窜。
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黑色的小野羊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我正要拐进一条小巷,小巷里突然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街边有棵大樟树,我赶紧躲到樟树的后面。
美军士兵在巡逻。六个美军士兵戴着钢盔端着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朝这边走来,皮靴有节奏地踩在结了冰的青石板上,发出破碎的声响。黑色的小野羊先是竖着耳朵听了一会,然后掉头就跑。
美军士兵听到这边有动静,便叽哩哇啦地跑了过来。
第一个美军士兵从樟树边跑过去的时候,我的右手已经按在柴刀把子上了。第二个美军士兵从大樟树边跑过去的时候,柴刀已经到了我的手上,刚磨过的刀锋上泛起一片棕红色的锈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樟树边相继跑过,我都没有动手。他们人多,而且手上有枪,跟他们面对面明着干,必死无疑。
我只能从背后下黑刀了。第六个也就是最后一个美军士兵正要从樟树边跑过去时,我突然从樟树后面一跃而起,手中的柴刀带着风声向他的后脑勺奋力斜劈过去。那家伙来不及哼上一声,脖颈就被柴刀砍断了,戴着钢盔的脑壳径直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了第五个士兵的背上,差点砸翻了,还没等那家伙明白过来,我已经冲过去,踩住他的背,照着他的后颈就是一柴刀,戴着钢盔的脑壳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前面四个还在拼命地追赶黑色的小野羊,根本没留意到后边发生了什么。我追上去,又很轻松地砍翻了两个。只是在砍第五个时发生了点意外。因为脚底下打滑,我劈出去的柴刀稍稍失去了准头,结果砍在了对方的钢盔上。
“当——”地一声响,火花四溅。
那家伙顿时撒手扔枪,捂着脑壳不要命地往前跑,边跑边叽哩呱啦地乱喊乱叫。
我本想上去给他一刀,但是来不及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美国佬已经转过身来,把带刺刀的枪口对准我。
“懂得母娃!”
“懂得母娃!”
那家伙嚷嚷着,唏哩哗啦地拉动枪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