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了声:“金达莱!”
没人应,我又喊了声,“金达莱!”
只听到哗啦一声水响,金达莱一下从清水塘里赤条条地冒了出来。水不是很深,白花花的两袋奶子只跳动了两下,便砸在了水面上。女人的奶子是不能看的,特别是朝鲜姑娘的奶子,每多看一眼都是犯罪。我只是匆匆的看了一下,就转过头去了,但那种犯罪的感觉还是进入并且迅速占据我的内心,让我感到无比燥热与不安。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喇叭筒,树叶做的喇叭筒带着一种特有的辛辣直逼肺腑,我被呛了一下,再也忍受不了,开始咳嗽,身子一抖一抖的,结果手脚架打滑,身子失衡,我从小土坡上滚了下去。“哥妈妮!”金达莱一声惊叫,然后一个猛子扎过来,湿漉漉地爬到岸上,想要接住我,但哪里接得住,她刚爬到岸上,又被我撞翻在清水塘里。
我也跟着掉了进去。
军用地图抱着眼镜高呼口号从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一群朝鲜姑娘正在清水塘里嬉戏。因为村庄里没有男人,她们的美丽只有鱼儿和鸟看得见,所以无拘无束,玩得很尽兴。军用地图和眼镜“扑嗵”一声掉进清水塘里,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朝鲜姑娘们先是惊恐,尖叫,四下里逃散,然后又四下里慢慢地聚拢。后来有位朝鲜姑娘喊了声:“哥妈妮,中古银明济旺共!”所有的朝鲜姑娘闻声赶来,也顾不上羞涩,光着身子把军用地图和眼镜弄到岸上。眼镜死了,军用地图还有一口气在,姑娘们众星捧月似地把军用地图抬回了村庄。
金达莱和其他六位姐妹把眼镜的尸体匆匆掩埋在小土坡上,正要回村庄,没想到我抱着王老五又从悬崖上跳了下来。她们把王老五的尸体埋了,然后把我抬回村庄。
再说我从小土坡上滚进清水塘里,刚刚固定好的腿骨又弄乱了,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直流。金达莱费了很大劲才把我弄到岸上,然后光着屁股往树林里跑。我用手死死地捂住伤口不让鲜血流出来。没一会,她跑回来了,一片片地往嘴巴里塞树叶。树叶很苦,她皱着眉头嚼着树叶心疼地看着我。后来,她把我的腿弄直了,然后趴在那里,把嚼好的树叶小心翼翼地吐在我的伤口上。因为断的是大腿骨,我的左腿从她的胯下穿过,偶尔碰到几根毛发,加上她温润的鼻息和漉湿的头发,把我的大腿弄得痒痒的,湿漉漉的套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力。我蠢蠢欲动,几乎就要揭竿而起了。我脸红脖子粗地喊了声:“金达莱!”然后指着清水塘对面的一簇绿油油的草要她拔过来给我。
那是接骨草,长长的接骨草长在潮湿的岩石上。接骨草又叫续命草,是一种脆弱又坚强的植物。它们有无数的骨节。而每个骨节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脱开,但你若将断开的两截重新接上,它们立刻就会恢复原状,继续生长。正是如此,接骨草时刻都让人感受到生命是如此容易受伤,又是如此容易愈合。
触水的刹那,金达莱发出了疼痛的尖叫,显然是刚才的奔跑中,她的腿让草叶咬了几道鲜红的口子。只见她一个猛子扎到悬崖底下,浮出水面,攀着岩石,把岩石上的接骨草连根拔起,然后一个猛子扎回来,湿漉漉地爬上到岸上。
金达莱把接骨草递给过来的时候,我不敢看她。我坐在岸上,看着悬崖上的天空。夕阳染过的天空正流露出一片淡淡的血色。女人的奶子,还有美妙的身段在我的眼里几乎成为了某种苍白的轮廓。我目不斜视地接过接骨草,然后指指岸边上的衣服,要她回到衣服里。她的脸红了,身体回到衣服里,她的脸还在红。她红着脸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嚼着接骨草,把大腿骨一根根纠正,把骨头的碎片一片片复位,然后清洗伤口。水是她用嘴巴一口口从清水塘里含来的,一口口地喷洒在我的伤口上。我把嚼烂的接骨草敷在干净的伤口上,用树皮做小夹板,固定绑劳后,这才由她扶着回家。
我在金达莱的床上呆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最难过的就是晚上了。这个没有男人的村庄里,女人要是想男人了,就会来找我。自从战争暴发,男人离开村庄,爱对一个朝鲜姑娘来说,只是一种奢侈品了。她们找我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是男人,能让她们怀上孩子。她们需要有个孩子养老送终,延续生命。到了晚上,她们就直奔主题,赤条条地往我的被窝里钻,金达莱想拦都拦不住。然而有些事情男人不想做,女人也没办法。她们的身子挨过来,我就喊痛,“哎哟”“哎哟”地乱叫,她们就把身子挪开了。我的腿伤还没有好,她们就耐着性子等,好吃好喝的东西都往我的房间里送,把我当种猪养。
我离开村庄的时候,腿伤还没完全恢复。腿伤要是完全恢复了,有姑娘拉着拽着,我就没有办法离开村庄了。走的那天早上,我提着手脚架满村庄找军用地图。军用地图今晚睡东家,明晚睡西家,也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处,村里的姑娘大都让他睡过了。走了十几户人家,我总算在一个姑娘的坑头上找到了他。
我的出现让他感到有些慌乱。他穿上裤衩光着膀子把我拉到院子里,排骨一根根排着。我说:“军用地图,你比以前瘦多了。”
“这种事做多了,能不瘦吗?”他摸着排骨,摇头苦笑。
我沉默了。短暂的沉默后,我告诉他,我要离开村庄了,问他走不走,他问我去哪,我说一路往北,回部队。
“回部队?”他摇头苦笑。他说他也想回部队去,可是他回不去了。跳崖的那天晚上,他醒过来发现被窝里睡着几个姑娘,稀里糊涂就发生了那种事。他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加上没睡过姑娘,碰到姑娘的身子血气就往一个地方涌,挡都挡不住。
军用地图是回不去了。
志愿军的纪律特别严,只要与朝鲜女人发生两性关系,不管是强奸、通奸,还是顺奸、被奸,只要发现一律枪毙,绝不容情。我说:“狗日的军用地图,还是回去吧,只要老子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你跟朝鲜女人的事。”但军用地图还是不愿意走,他是在土匪窝里长大的孩子,那个收养他的土匪头子被解放军枪毙了。在湘西,他没有一个亲人,一个没有亲人的湘西土匪就是回到祖国,回到湘西,在别人的眼里,他永远还是一个土匪。而我不同,我还有亲人,龙虎镇还有个叫梅花的女人在等我回去。
我说:“为了梅花,我一定要活着回去。”
很多时候,男人是为了女人而活着。军用地图说:“狗娘养的挖竹根,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村里四十一个女人,就我们两个背卵的,三七二十一,咱们哥俩干脆平分,随你挑二十一个漂亮的,剩下的二十个歪瓜裂枣全归我。”
军用地图说的没错,但女人再多再漂亮对我来说没有用,我心里就装着一个梅花。
我说:“狗日的军用地图,还是一起走吧。”
“要走你走吧,我是不会走的。”军用地图说,“与其回去被部队枪毙,我还不如埋头苦干死在姑娘的肚皮上。”
如果我是军用地图,我也会选择留下来的,从此隐名埋姓。然而部队被打散后,战友们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就剩我们两个。我说:“狗日的军用地图,要是你不回去,我怎么向组织交代撒?”
“想要交代还不容易。”军用地图转身回房,换了一身破烂不堪的军装,然后出来了,手里拿了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当时我心里一惊,这家伙该不是要sharen灭口吧。土匪为了让一个人把嘴巴闭上,最好的办法就是sharen灭口了。
军用地图好象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怕什么,我又不是sharen灭口的土匪。只见他抓住他的衣角,一弯刀下去,衣角就在他的手里。
军用地图把割下来的衣角递到我手上。
然后指着对面的一个山头,说:“翻过去,一直往北走,我们的部队就在山那边。狗娘养的,要是部队问起我,你就说军用地图死了。”说这话的时候,军用地图的眼睛湿润了,手指抖得厉害。
军用地图说了声:“狗娘养的,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