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话筒,一个宏亮而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我是张师长,无名高地现在情况怎样?还是阵地安然无恙?人员伤亡甚少么?”
我说张师长放心,现在无名高地稳如泰山,再大的困难和牺牲我们都能顶下去!
对方说:“好,好同志!你跟我讲实话,阵地上还剩多少人?”
还有多少人?现在阵地上就我一个人了,我绝对不能让领导知道无名高地上的将士全部牺牲了。我说报告师长,敌人沿盘山公路对我实行集团进攻,我营多处要点失守,连排干部伤亡过半,剩下的同志正在主峰上阻击敌人……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血战到底,为祖国,为我们师,血战到底!
对方说这位同志,你是人民的功臣!快,快把姓名报上来,师里给你请功!
报姓名?师里给我请功?我沉默了。
我是谁?是狗娃,小黑子,挖竹根,还是张正科。
这时话筒里传来另外一位领导的声音:“首长问你的姓名,怎样写,家乡是哪里?”
我说张正科,湘西凤凰人!
张师长宏亮的顿时传过来:“喂,张正科同志,我是张师长,你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党员?是不是团员?你在营里究竟是干啥的?担任什么职务?”
我既不是党员,也不是团员。我既不是营里的战士,也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我以前在湘西是飞云寨的三哥,当过土匪中队长,现在是一名普通的志愿军战士。难道我应该告诉张师长这些吗?不,绝对不能。我说报告师长,我是二营三连连长张正科,只要有我在,阵地就不会落到敌人的手里!
张师长说好样的,你给我挺住!大部队已经来救你们了!天亮到!
大批鬼子又冲上来了!
我扔掉话筒高呼:“再见了,首长!再见了,祖国!”
敌军的敢死队已冲到掩体附近。
我端起机关枪,一阵狂扫猛射,重新把敌军压倒在山腰上。
天快亮的时候,敌军再次发起猛攻,我的枪里没有子弹了。我扔掉最后一枚手榴弹,拿起刺刀冲出掩体准备和美国佬拼命的时候,“轰隆”一声,一枚炸弹在我的身后炸开了,我应声倒在了掩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