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地形复杂,我们边走边在树上做记号。一旦找到有利的突破口,我们就可以按原路线返回部队所在地。因为野地侦察,我们换了配置,每人一把短枪,一把匕首,二十发子弹,两枚手榴弹,还有一个干粮袋子和水壶,干粮袋子两天前就空了,师首长就给我们每人装了半壶水。松树林里没有水源,水都是战友们冒着生命到敌军控制区抢来的,每一滴水都溶入了战友们的鲜血和生命。战友们一个星期还喝不上半壶水。
陈队长的胸前比我们多一样东西,那就是望远镜。
我们在遮天蔽日的山林里走,敌机在头顶上盘旋,时不时扔下一两枚炸弹。白天目标太大,我们只能昼伏夜出,在天亮前摸上山顶潜伏下来,白天观察敌情画地形图。
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
我手拿树枝走在最前面,后者抓着前者的皮腰带,以防跌倒,或者掉队跟不上,陈队长走在最后面,边走边用匕首在树上做标记。
我的鼻子到了夜间就特别灵敏,能闻到一两丈之内各种动物刚留下的气味。我不停地告诉队友,这里刚有什么小动物呆过,队友不信,后来我“嘘”地一声,说:“站住,前头不到五尺远的地方有棵板梨树,有一条五步蛇正在树上吃蚂蚁。”
他们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
然后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蛇的身上有一股腥臭味。
在湘西和黔东南有抖蛇散骨的说法,也就是说,人只要抓住蛇的尾巴,提起来用力抖几下,蛇的骨头就散架了,再也不能行动自如,回头咬人了。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而已,不足为信。因为蛇的脊椎骨具有双重关系,一节连一节很紧很牢固,决不是能用手抖散的。不过抓住蛇的尾巴抖一抖,蛇就不能立刻回头咬人了,这倒是真的。
这不,我抓住蛇的尾巴用力一抖,然后顺手捏住了蛇的七寸。
捉蛇要捉七寸,打蛇也要打七寸。
七寸是蛇的命门,只要抓住或者打到蛇的七寸,再毒的蛇也不能动弹了,只能等死。
队友小声问我:“抓到没有?”
我说:“抓住了,好几斤重呢。”
口干得厉害。我张嘴咬了蛇一口,吸了两口蛇血。蛇血是冷的,冰冷的蛇血进入饥肠,精神为之一震,整个人顿时变得神清气爽了。我说:“蛇血补着呢,每人来两口。”
队友听说是五步蛇,汗毛早就竖起来了,哪敢喝毒蛇的血。
这时,陈队长从后面摸过来:“挖竹根,口干得要命,给我来两口。”
陈队长说是来两口,可是我把蛇递过去的时候,他连连吸了四五口。
“好喝哩。”
陈队长咂了咂嘴巴,又说:“真他娘的好喝。”
陈队长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就感到饥肠辘辘。
人一旦饿疯了,也就不管那么多了,有人接过蛇猛吸起来。
一人两三口,很快就把蛇血吸干了。
好几斤重的一条蛇,被我们活活吸死了。
最后我用匕首一挑,取出一枚蛇胆,然后一仰脖子,两把重的一枚蛇胆吞进了肚中。我说:“蛇胆是个好东西,可以清心明目。”
其实,我们喝的并不是什么五步蛇的血,而是一条王字蛇的血。我早就闻到那腥是王字蛇的,王字蛇比别的蛇都腥,但没有毒。要真是五步蛇,我就不会贸然出手抓它。因为是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我说是五步蛇,他们也就信了。
他们说:“挖竹根,你的鼻子真厉害,跟狗一样。”
我就笑:“我本来就是狗,是喝狗奶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