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温暖,舒适,没有痛苦。
至于房子,那只是一些简单的木头和木板。
“房子是保不住了。”
梅花把家换成房子的时候,我的目光穿过雨帘落在对面的山嵴上。山嵴就像雷公山向龙虎镇伸出的一根嘲笑的手指:“看哪,这就是龙虎镇!”
“要是能弄到炸药就好了。”
我说:“把那根嘲笑的手指炸掉,水就出去了。”
“嘲笑的手指?哪来嘲笑的手指?”
“那不就是么?”
“你是说对面的那道山嵴?”
“嗯哪。”
“还真有点像哩。”
梅花说:“好像在指着我们的鼻子,说看哪,这回龙虎镇真的完蛋了!”
梅花说这话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来自雷公山的巨大的嘲笑声。
龙虎镇的党员干部正在李铁蛋的火炉铺上商议抗洪抢险的事情,一个个锁着眉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铁蛋很不耐烦地说:“水都快要漫到屁股边了,还不捡你家的坛坛罐罐去,来这里做哪样?”
我说:“我有退水的办法,但需要各位领导的配合。”
李铁蛋说:“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开证明到公社弄批炸药过来,把对面的山嵴炸掉。”
说到把山嵴炸掉,他们就笑,说:“没脑壳就是没脑壳,这种没脑壳的事你也想得出。”
“这么大的一座山,炸得掉吗?”
“又不是要把整座雷公山炸掉。”
我解释说:“对面的山脊比我们龙虎镇高不了多少,只要揭个四五丈深的缺口,就没事了。”
李铁蛋想了想,说:“有些道理。”
然后开证明让民兵营长到公社弄炸药,自己则带人到对面的山嵴上挖炮坑。火炉铺大的一个炮坑刚挖好,民兵营长他们就回来了。三十四箱开山炸药齐刷刷地摆在炮坑里,然后拉了两根丈把长的导火索。
炸药埋好了,却没有人点火。
点火是岩炮手的事。
李大富是龙虎镇的岩炮手,可是李大富前几天和民兵营长从台子上摔下来,断了一条右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这时,李铁蛋的儿子李不悔跑过来,说:“爹呀,水到他们家的楼脚了。”
李铁蛋说:“三哥,这火你来点吧,你是神仙脚,跑得比狗还快。”关键的时候,或者是有求于我的时候,李铁蛋总是叫我三哥。
李不悔十三四岁,比李铁蛋高一大截。虽说是二哥李世雄的遗腹子,但怎么看都不像二哥李世雄,反而越长越像我,梅花因此没少问过我,这到底怎么回事?梅花这么一问,我也觉得这娃像我小时候,梅花给我洗脸时,我在脸盆里看到的那个影子。因此我还私下里问过王寡妇几次,但王寡妇都要我别做梦了,说这娃是世雄的,只有世雄这种重情重义的男人才配有这么好的儿子。
“再不点火放岩炮,我们家的房子就没有了。”